《瞳色识CP》麦芽蓝

12、绿瞳青梅

　　不知不觉入了秋，夏天的蝉鸣似乎还没有响过几次，就已经在树梢间销声匿迹。

　　有一所小学遍地秋意，校服里面也已经加了一层秋装。
　　搓手都不嫌早的时节，虞有言依旧穿着短袖在排练室里扒舞。动作利落到位，虽柔韧不足却力度恰好。
　　她那副骨肉里住着的，是刚刚好的青春活力。只要一动，便是几天几夜也说不完的少女心事。

　　巨大的落地镜里，清清楚楚的装着一两个抬手，三四个绕肩，五六个舞步，以及七八个人。

　　虞有言身边几个累瘫了的同班同学坐在地上喝水，都眼神空洞地看着地板或盯着她。
　　姚琦雨在不远处压腿，看见站在教室门口的蒋麒麟和姜无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蒋麒麟放下手里的三打AD钙奶，拆开来人手一瓶。
　　“大家辛苦了，今年运动会的节目排练要用心一些。柳老师有事，我们只能自己排练了。今天姜大佬请客，随便喝……”

　　“AD钙来了……”
　　“没事没事，都是为了三一班嘛……”
　　“午休马上结束了，喝完练一遍，赶紧回去吧……”
　　“不愧是拿三好学生的人，奖金就是多，单科满分的奖金就不少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坐在地上的人起来拍了拍灰，接过蒋麒麟递来的AD钙奶，吸了两口才算恢复了些元气闲聊起来。

　　唐莘把AD钙奶放在地板上，又从自己的粉色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正要喂进嘴里，被姚琦雨拦住了。
　　“唐莘，别吃了，再吃你就要穿不下裙子了。”

　　唐莘嘟了嘟嘴道：“那我本来就是来凑数的嘛，穿不上我就不上了呗。”
　　她说完嘴快地咬了一口巧克力，连姚琦雨也没防住。

　　一年一度的冬季运动会即将召开，每个班指定出至少一个节目。三一班除去独舞，就是这个正在排练的双人交际舞了。
　　因为出节目全为自愿，女生不够一个，所以队长虞有言只好拉了唐莘顶了位。

　　“唐莘！”
　　姚琦雨气得皱紧了眉头，抢了唐莘的巧克力，而后举得高高的。
　　不料被蒋麒麟一只手夺了去，全部吃了。

　　蒋麒麟腮帮子肿着撑起，牙齿漏了风，咬字不清地躲开唐莘：“白胖唐，我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每天光长横坐标，纵坐标分毫未动。再这样下去还不得胖死。”

　　姜无声径直朝虞有言走过去，颤颤巍巍地伸着手，把红枣酸奶递给她，红了半边脸颊。
　　“喝了吧。”

　　声音落地，红枣酸奶尽头的虞有言，终于停了动作。
　　肥大的校裤和小白鞋，纯黑印白猫的体恤，被汗水打湿而沾在脸侧的发丝都刻在姜无声眼睛里，在他心底荡起一层涟漪。

　　“谢了。”虞有言接过酸奶，插上管子喝了一口，用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坐在地板上。

　　夹着秋叶腐朽气味儿的风从窗台路过，扬起了挂在一起的白色校服，屋内的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冷战。

　　姜无声悄悄挪到窗台，把自己严严实实的校服打开，挡着呼啸而过的风。

　　休息已过三分钟。
　　虞有言把校服系在腰上，重新排队形，进行再一次的排练。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虞有言在前排领着舞，小小的个头，却仿佛有使也使不完的力气。

　　队形变换，男生上场，个个各怀心事。一个舞步一颔首，俨然一群彬彬有礼的小绅士。

　　姜无声和虞有言互为舞伴，配合默契。虞有言走位严格，姜无声紧跟其后。
　　看得后面与蒋麒麟手拉手，却总被对方踩到脚的姚琦雨一阵牙痒痒，硬是忍到排练结束才吭声。

　　“蒋麒麟，你能不能学学姜无声，人就算自己被有言踩到也不说什么。你一直踩我，不道歉就算了，练了这么久没一点长进。”
　　姚琦雨蹲下摸了摸脚，一肚子抱怨，挑了几句讲。

　　蒋麒麟恼羞成怒，结结巴巴地说：“那我和姜无声能比吗？一个顺一一个倒二，怎么相提并论。”

　　其他人排练完已经去洗手台洗脸去了，虞有言和姜无声大眼瞪小眼，唐莘拿了个棒棒糖看戏。
　　姜无声：“……”
　　唐莘：“又开始了是吗？”
　　虞有言耸了耸肩：“可能吧。”

　　姚琦雨不依不饶：“什么叫不能相提并论，你俩年纪差不多吧？身高差不多吧？你不是人吗？你是狗吗？狗都比你聪明。”

　　蒋麒麟转了转眼珠，撑起爪子蹦了两下：“狗聪明？汪，嗯，汪汪汪……”

　　姚琦雨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这架算是吵不下去了。

　　姜无声：“走吧。”
　　虞有言：“走。”
　　唐莘点点头，走。

　　随着排练室的人撤出，洗脸擦汗，午休结束，即将进入下午的课程。

　　上课铃响，乔逻辑拿着三角尺和教材进入教室。全班起立，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老师下午好。

　　乔逻辑挥手示意同学们坐下，在黑板上抄下一个题目。

　　姜无声一眼就看出是上次测试卷里的某一题。他刚要收回目光，提醒虞有言，乔逻辑又写下了另一个题目，依然是上次测试卷里的内容。

　　乔逻辑这人，是论语的忠实粉丝，对温故知新的典故坚信不疑。
　　所以总是变着法子试探学生们是否真的记住了错题，理解了解题思路和方法，以求他们真进步，真改错。

　　从乔逻辑拿起粉笔的时候开始，教室的各个角落齐刷刷地响起了翻卷子的声音。
　　临时抱佛脚，在别的老师那儿兴许有些用，但对于乔逻辑来说，基本没戏。
　　抄一半题目就点人，点到谁谁倒霉。

　　“虞有言，你上来做这个题。”乔逻辑放下粉笔，面无表情地指着第一题，叫虞有言上讲台。

　　虞有言正处于游离状态，被乔逻辑点名才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越过姜无声，亦步亦趋地走到黑板跟前，把题目看了一遍，拿着粉笔一下下抛起又抓住。

　　蒋麒麟捂着嘴正幸灾乐祸间被乔逻辑一个点名打入冰窖。
　　“蒋麒麟，你来做另一题。”

　　蒋麒麟顶着苦瓜脸，站在虞有言身边下不了笔。
　　蒋麒麟见虞有言胸有成竹地拿着粉笔刷刷写着答案，一下子慌得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乔逻辑留两个学生解题，走下讲台，转一圈教室，停在了教室后门。后排的学生瞬间坐直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姚琦雨隔着过道，小声问姜无声：“有言今天怎么了？她数学不是不好吗？”
　　姜无声平放在课桌上的手指了指在他正前方的虞有言的脑袋：“记忆。”

　　姚琦雨不说话表示认可间，虞有言收了粉笔下了讲台。
　　姚琦雨见蒋麒麟落笔吃力，偏着头向她求救，正要帮他一马，没想到乔逻辑说话了。

　　“非常好，虞有言同学进步很大啊。蒋麒麟，这个题，抄十遍，姚琦雨负责把他教会。”乔逻辑背着手在身后，从教室后门走上前来。

　　蒋麒麟松了口气，虽然乔逻辑看上去凶神恶煞，但论教学能力和方法，比吕如玉要合理许多。

　　“大家记着 ，1+1新教学模式，不是让你们在一起讲小话的，而是让你们相互帮助。学习好的，要帮助学习弱的，要取长补短，不断积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就算是抄作业也要问个方法。懂了吗？”
　　乔逻辑头一次苦口婆心地说那么多话，甚至一度让全班误以为吕如玉上身。

　　“言归正传，现在上课。”
　　乔逻辑叫蒋麒麟下了讲台，翻开课本讲新课，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公式，然后耐心讲解。

　　虞有言控制不住思绪，又朝窗外看去，操场边的一片落叶林。黄的银杏，红的枫叶，在树下铺了一天橘黄色的路，温暖萧瑟。

　　村口藤蔓盘虬的老青树，应该也要落叶了吧。树下的小狗还在吗？
　　可能在吧。

　　放学后，练习室留给了三二班，虞有言带上书包与姚琦雨告别。
　　虞有乾值日，她只能先走。

　　姜无声走出铁门，虞有言刚好走过一截石板路。
　　“虞有言！”他叫住她。

　　虞有言回头应了一声：“嗯？大美女，你找我干嘛？”

　　姜无声忍了忍，没有纠正虞有言对他的称呼，接着说：“乔老师不是让我们一起完成课堂作业吗？去哪里做？”
　　虞有言仔细回想，哦了一声：“有点印象。”

　　姜无声：“……”
　　虞有言：“你有空吗？”

　　姜无声仔细斟酌：“有空。”
　　虞有言兴奋万分：“你记得村口那棵老青树吧？我正好要去，我们去那儿做吧！”

　　姜无声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棵老青树下，是他小时候经常被欺负的地方，藏着的全是被欺负的回忆。
　　欺负二字，在长大了的人看来都是很无所谓的小事。
　　于是姜无声欣然同意。

　　姜无声和虞有言走了一截，又遇见那个拿着辣条的靓仔。
　　上次虞有言没看太清，这次一看，那男孩儿不过一年级模样。边走边撕开包装，走得极慢。

　　虞有言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那孩子的辣条不眨眼。
　　她只不过用了两秒不到时间，就把辣条抢到了手，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丢了五块钱在地上。

　　虞有言动作模糊成高斯笔刷，在姜无声眼前一晃而过并拉住他跑了起来，差点儿一个踉跄磕在地上。

　　“妈妈！”那小男孩儿叫了一声，感觉嗓子就要哑掉。

　　姜无声脑子突然嗡的一声，拿书包遮住了头，头也没敢回，他甚至还没看清虞有言的动作和小男孩儿的长相。
　　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巷子里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跑出一段，虞有言才放开姜无声的手肘子，踹了几口粗气。

　　姜无声上气不接下气，对虞有言的迷惑行为依旧好奇。
　　“你为什么抢人家辣条。”

　　虞有言平息了呼吸，抽出一根辣条咬了一口才回答姜无声：“因为我很久没有体验做小霸王的快乐了。”

　　姜无声扯了扯嘴角。
　　what

　　虞有言猛地抬头，十分热情：“对了，你吃吗？”
　　姜无声尴尬笑笑：“不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