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8 ...
-
第八章
人很人之间总会产生这样那样的交集,好的人际关系就是两个线头工工整整按照社会公俗秩序穿来穿去最后织成一块平平整整的布料,而差一点的却在不断地纠缠和拉扯之后变成一团乱麻。而陆小北和李冰洋恰好是后者。这对年画娃娃组合在山上盖了入冬的第一场雪那天,被班主任赶去给复读班做扫雪义工。
当然不是出于对母校的情深意切,而是完成期中考试KPI的陆小北尾巴翘了没几天又闯了新的祸。在那个组cp还不是很流行的年代和那个思想不太健康的年纪里,陆小北突然迷上了某韩国男团的两个哥哥,每天和高馨馨各种yy哥哥们的互动,可山里消息不发达,时间长了没糖吃只能自己做糖了。于是陆小北开始写了她人生中的第一部小说,添油加醋地把各种狗血情节套在两个男主角的身上,俗气是俗气了些,但高馨馨在数学课上也捂着嘴看得津津有味,兴起之时甚至想冲到操场跑两圈。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笑得这么猥琐。”段子羽对陆小北这种恶趣味投放出一百二十分的嫌弃。陆小北觉得如果她要是蟑螂,段子羽的那双眼睛就是杀虫药的喷壶。
“哎呀,你不懂你不懂。”高馨馨推着段子羽,“小北写的可好了,马上就要表白了。”
“今晚就表白。”陆小北给高馨馨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陆小北没有想到的是,晚自习上表白的话还没下笔,班主任的脚步先来了。陆小北刚刚写到A伸出手指温柔的抚着B的眉骨,略有粗糙的触感让B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班主任的沾满粉笔灰的大手就夺走了笔记本。
可能凌迟处死不过如此了吧。两个男人二次元的爱情故事对三次元中年男人的世界观的冲击直接触发一场了雪崩。看着笔记本隔三跳四的被翻过许多页,而翻本子的人脸色青白变幻,陆小北觉得她以死谢罪也难辞其咎。当然,班主任还是仁慈的,并没有真的处死她,可能是受的刺激太大连多余的话也没说,直接让她第二天活动课不要休息了,去山上扫雪。临走之前还语重心长地嘱咐了一句,小北老师不是罚你,这个年纪容易瞎想,累点可能就好了。
而李冰洋加入扫雪阵容纯粹是受了陆小北的拖累,当时他正趴在桌子上一本正经地睡大觉,最后一节自习课了,老师也能理解高中生的艰难,所以一般并不会太理会。但是在陆小北那里受了刺激的班主任可能是还没完成三观重建,先是走路恍恍惚惚撞歪了李冰洋的课桌,之后为了缓解尴尬对李冰洋大吼,“桌子不知道摆正吗!自习课是用来睡觉的?那么不想学你也去山上扫雪吧!”
于是,第二天臭着一样脸的李冰洋和四处赔笑的陆小北一起在后勤部领了扫帚和标好需要打扫的地点的地图。
“陆小北你可不可以不要再笑了,真的很丑。”李冰洋生无可恋地斜了他一眼。
“哦。”毕竟在这件事上理亏,陆小北表现得格外卑微。
“这边归你,那边归我,包产到人。”李冰洋用扫帚拖了一条三八线。
“我多扫一点吧。”陆小北又开始赔笑,她有点害怕李冰洋,总觉得他那张比长沙臭豆腐还有味道的脸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想死直说”。
“随便。”
既然李冰洋的态度人如其名,陆小北也没有必要用她的热脸去贴某人的冷的不可描述部位。其实,陆小北对能来山上扫雪持兴奋态度,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厚的雪,踩一脚进去都能没过脚腕了,还有那种吱吱咔咔的声音,让她深深迷恋上了踩雪这种破坏性行动。
受老陆的影响,陆小北对雪的憧憬完全不是堆雪人这种充满浪漫主义情怀的活动,反而更痴迷于在平整干净的雪地里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浅地脚印,以至于后来和李冰洋在一起的每一个冬天,李冰洋一看见她这种致力于破坏干净美好的行为都会对她做一次心理变态的精神认定。
当然,除了踩雪,陆小北还有一个向往,就是真真正正地打一次雪仗。这种邪恶的念头一旦生出,不付诸行动是绝不会打消的。冒着可能被李冰洋活埋的风险,陆小北咬下手套捏了一个巨大的雪球,瞄准李冰洋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一记重击和随之而来的后脖颈的凉意让李冰洋迅速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么,“陆小北,你这是找死!”李冰洋把扫帚一扔,抓了一大把雪直接给陆小北头顶来了个天女散花。
“噗。”陆小北缩着脖子一边往外呸飞到嘴里的雪渣,一边忙着反击。
从战斗力上来说,这场战役陆小北更胜一筹,因为大多数时间都是她捧着雪球满世界追着四处逃窜的李冰洋,而从经验上讲,陆小北就要逊色一些了,她总是要等李冰洋动作慢下来才能做到一击即中。李冰洋的反击却精准的很。但她陆小北是何许人也,被李冰洋灌了三次头顶之后直接气急败坏冲过去,把他按在地上打了一顿。
“你这个疯子。”李冰洋抱着头咒骂。
最后这场狂轰滥炸以陆小北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坐了个屁股墩儿而告终。
李冰洋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湿得可以拧出水裤腿,刚想抬脚逃离这个疯女人身边,就看见一只手伸了过来。
这只手戴着画了圣诞老人的鹅黄色手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陆小北从地上拉了起来。临了不忘还说一句,“你怎么这么沉。”
“嘿嘿。”陆小北惯用傻笑。
经过这番你死我活的较量,两个人的外套全部湿透,陆小北觉得她再在外面呆一会可能就真的要变成雪人了。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雪人戳在这里,万一吓到正处在人生关口的复读生,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她可是罪孽深重,于是拖着李冰洋找了一间教室取暖,顺便可以在暖气上烘烘衣服。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呢。”教室里空气比下雪的那个夜晚还宁静,陆小北有点不自在,便随口找了个话题。
“看出来了。”李冰洋靠坐在暖气旁边懒洋洋地闭着眼,“没见过世面。”
“李冰洋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揍。”
李冰洋突然扭过身转向坐在旁边的陆小北,不自然地咬了一下嘴唇,说道,“除了你,没有。”
“哦,呵呵。”陆小北显然是被突然拉近的距离吓到了,迅速把偏向李冰洋的脸扭到正前方,“那可能……别人还挺瞎的……”
她好像耳朵坏掉了,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
“陆小北。”
“啊?”她尴尬地应了一声。
“你心脏,有问题吗?”
就在陆小北听到这句话明显感觉心跳停了一拍的时候,转头却看见李冰洋勾在嘴角的一抹戏谑的坏笑,瞬间怒火中烧,然后完美地用肢体语言诠释了小学老师曾经提问过的“恼羞成怒”的这个成语。她怎么这么讨厌李冰洋现在的表情呢,于是抽起趴在暖气上的外套直接按在了他的脸上,转头就冲出了教室。跑到门口还是觉得不过瘾,又跑回来朝着李冰洋的小腿狠狠地踢了一脚才稍微解气。
李冰洋显然是严重低估了陆小北暴力程度,搓着小腿冲门口大喊,“你这个疯子!”
陆小北脚步停在门口,重重地踹了一脚门板以示威胁,“那你小心我这个疯子把房顶拆了砸死你。”
小北外婆说,不吉利的话是不能念叨的。门板上的那只脚还没有收回来,屋顶的灯管却晃晃悠悠地荡起了秋千,随后雪开始像沙漏一样从上面漏下来。陆小北呆呆的望着那个看起来不太结实的房梁,“地……地震了?”
就在陆小北还在努力回忆分辨是地震还是头晕的时候,一个身影飞快地朝她扑过来,之后两个人一起栽倒在离门口不到一米的雪地里,紧接着就听见了身后“砰”的一声闷响。
“你能不能快起来。”陆小北觉得自己的肋骨被压断了,根本喘不上气,对趴在他背后的人艰难吐字。
李冰洋这才滚去一边。“喂,你的嘴开过光吗?”
陆小北顺着李冰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身后教室的屋顶竟然有一大半都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吓得陆小北连连干咳。
没过多久,这声巨响就引来了各方围观,校领导甚至还叫医务室抬了担架上来非要把两个大难不死的学生送到医院好好检查一番。经过陆小北一再保障自己绝对没事还差点当众表演一个后空翻,两个抬着担架的大叔这才肯放过他们。之后,这件事情还上了当地的一个小报纸,标题是“入冬初雪压垮某校屋顶,提醒广大市民做好房屋维护”。
虽然此次事件没有给陆小北和李冰洋造成什么物理伤害,但是两个人的心理阴影却延续了许久。一直到好几年之后,不管两个人谁所在的地方下了雪,总是要互相嘱咐一番。
“李冰洋,你不可以随便跟别的女孩靠很近说你有心脏病哦。”
“陆小北,你这个疯子也不要没事踹什么门板。”
这个传统久到让陆小北一度认为可以延续到他们两个人看到彼此头上下了白雪的那一天。一直到分手后的第一个冬天,无意间读到表妹英文试卷上的“Life is like walking in the snow ,because every step shows”,她才发现,曾经那么爱拖着李冰洋踩雪的自己,一点点看他走出了一条离开的印记,是那么的步步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