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10、09

　　第九章
　　这个世界总是有许许多多奇怪的化学反应，比如加了曼妥思的可乐，放了浓硫酸的白糖，看起来危险又有趣。小北外婆经常说，要做好一道菜，不放油不行，没有水也不行，但放到锅里的顺序就很重要了。
　　春天的沙子还没有吐干净，流感就乘着东风飘来了。除了陆小北在傻瓜不感冒的真理庇佑下还算健康之外，胜辉高中的学生们大多都靠卫生纸堵住鼻子里坏了的水龙头。邱阳更惨，连续三天的失声之后直接在某天后半夜突然发烧到四十度烧成肺炎住进了医院。
　　本着人文主义关怀，放月假的第一天陆小北拖上段子羽跟在余浩淳屁股后面就跑去医院给邱阳送温暖了。不得不说，邱阳这个家伙还是很有良心的，见到三个朋友专门来医院来他，第一句话就是赶紧回去，医院是什么好地方吗。
　　段子羽冷冷地回了声谢谢转头就想离开，还好陆小北眼疾手快拉住了她，“子羽，你不是还专门从家里带了东西吗，至少要先把礼物放下啊。”
　　段子羽对陆小北所使用的“专门”一词表示抗议，“给你。我从我爷爷的垃圾篓里捡来的，快过期了。” 说着，把手里提着的花生酥扔到了邱阳的病床上。
　　“谢谢你，子羽。”邱阳显然是自动屏蔽了段子羽的阴阳怪气，开开心心地把花生酥的包装拆开，给大家一人分了一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自己也咬了一口，连连夸赞，“老干部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好吃。”
　　“小北，我看他能吃能喝的没什么大事，先走了。”要不是陆小北非得省这几块钱让自己从家里拿东西看病号，她才懒得管送什么礼呢，不，她压根儿就不想来。
　　“哎……”小北拖住段子羽的胳膊给余浩淳递了个眼神。
　　余浩淳接到信号立马说道，“那个……小北，你不是说你爸爸在这个医院，我……要不我去见见叔叔吧。”
　　“啊？”段子羽满头问号。
　　这是什么蹩脚的理由啊，陆小北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对，余浩淳这几天一直说他心脏不太舒服，我带他去我爸那里挂个号……你先在这里跟邱阳呆一会，他爸妈晚上才能过来。”说完就把段子羽按在了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又把床头桌上摆的水果刀收进口袋，拉着余浩淳就跑出去了。
　　余浩淳和陆小北坐在医院长廊的椅子上，眼前正有一个挂尿袋的大叔艰难地做术后锻炼。可能是跟着老陆从小在医院混迹的多了，对消毒水、吊针什么的，甚至是急诊室满脸玻璃碴的病人都不怎么敏感。
　　余浩淳却显得有些不太自在，对这些眼前挂着尿袋和吊针，有的手里还拖着胃管的人不怎么敢去直视。就好像他从小就不太知道怎么和身体有残疾的人交流，好像看他不是，不看他也不是，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会选择性的忽视，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去影响到别人，更不希望让被观察对象感觉到一丝的不舒服。
　　那个大叔走到了公共卫生间门口，跃跃欲试地想要登上二十厘米左右的台阶。陆小北敏锐捕捉到了他的吃力，于是走到他身边把大叔扶了上去。转头跟余浩淳说，“喂，还不过来帮忙吗？”
　　余浩淳这才反应过来陆小北不能进男厕，赶紧追过去完成了陆小北交代的使命。
　　“你还挺……善良的。”余浩淳想了半天，只憋出了这么一个词。
　　“我在你们心中的形象难道就那么作恶多端吗。”话是好话，别扭也是真别扭。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好像很擅长……也不是，就是在医院还挺自在的。”余浩淳意识到好像这个话怎么说都有歧义。
　　“害，从小学开始只要是老陆接我放学，我都得在医院守上几个小时，看得多了，肯定比你们这些小朋友优秀一点啊。”陆小北在吹嘘自己这件事上从不打折扣。
　　“那要给优秀的陆小北同学颁几个奖状了。”余浩淳揉揉她的短发，暖暖的，有阳光的味道。
　　“你说，他们俩在里面聊什么呢。”陆小北想起收在抽屉里的那把水果刀，还是有点不放心，应该直接带出来的。“不会邱阳没被肺炎打到，却死在了段子羽的手里吧。”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余浩淳笑的很无奈。
　　听听，同样的话，放到李冰洋嘴里一定是“陆小北你神经病又加重了。”陆小北都能想象得出李冰洋刻薄的语气，对比之下，余浩淳这种温暖又好看的人可真是太难得了。想到这儿，她不禁偏过头开始欣赏余浩淳的侧脸，眼睛好看，鼻子好看，下巴也好看。
　　“你看什么呢。”余浩淳被她盯得有点心猿意马。
　　“看帅哥啊。”陆小北真想去戳戳他的梨涡，但是理智告诉她这样太不矜持了，放到现在，她陆小北绝对是一个标准颜狗。“余浩淳，你去参加电视节目吧。就那个什么……帅哥答题的节目，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是标准学霸，肯定会收获一票小粉丝的。”
　　一般来讲，正常人应该都很难在这么露骨直接的夸赞下做到临危不慌，余浩淳面对陆小北没头没脑的一顿暴夸，脑子里纠结了无数个答案，最后盯着陆小北真诚又花痴的眼睛，选了最差的一个，“你要是聪明一点也可以去参加……”
　　“喂！”陆小北瞬间火冒三丈从椅子上窜起来，指着余浩淳的鼻子破口大骂，连外婆的口音都激了出来，“你不要以为你是主席我就不会凶你噢！”
　　“不是。”余浩淳突然发觉自己说的那句话味道有点不对，磕磕巴巴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不是，你刚才跟我讲，上电视有两个充分条件，一个是好看，一个是智商高。我刚才是在夸你好看，如果你智商在高一点也满足上电视的条件……”
　　这种乱七八糟还带着数学用语的解释对陆小北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总之说来说去就是我笨呗。”陆小北插着腰把音量调到了最大。
　　“……你得听前面半句，我是说……”
　　一句话没还没说完，就听见病房里面段子羽的狂吼，“邱阳！邱阳！你怎么了！”
　　陆小北和余浩淳赶紧跑回病房，只见邱阳脸憋得比西瓜瓤还红，鼻子以下肿的跟河马似的，张着大嘴像一条岸边被搁浅的鱼拼命地吸气吐气，。
　　“段子羽你给他下毒了？”陆小北捂着嘴，连说话都在颤抖。
　　“费什么话！赶紧叫大夫啊！”段子羽朝着门口喊道。
　　哦，对，要找大夫。陆小北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给老陆打电话，余浩淳在旁边跟小北说了一句“太慢了，我去护士站”拔腿就跑了。
　　“陆小北，按呼叫铃。”段子羽一边拍着邱阳的后背，一边焦急地命令道。
　　陆小北哆哆嗦嗦按了半天，段子羽可能觉得还是太慢了，转身冲出病房拖了一个正在隔壁打针的小护士进来，这时余浩淳带着大夫也跑了过来。
　　段子羽尽量以冷静地语气跟大夫描述了情况。
　　原来，她被陆小北丢在病房之后，邱阳仗着自己是弱势群体开始不断地使唤她，一会要喝水，一会要看书。段子羽没几分就就烦了，噼里啪啦地把所有东西都堆在了邱阳面前，连带着剩下半盒的花生酥也塞在了邱阳的手里，“吃吧，吃死你。”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邱阳花生过敏。就在陆小北正插着腰声讨余浩淳的时候，邱阳那边过敏症状开始显现。刚开始段子羽以为邱阳又在装病，后来看着他越来越紧迫的呼吸和肉眼可见的肿起来的嘴唇，才觉得不对劲。于是就发生了后面这一幕。
　　好在抢救及时，邱阳没有因为一口花生酥就命丧黄泉。看着逐渐呼吸平稳的邱阳，段子羽真想直接把他脑袋拧下来，“你是傻子吗，花生过敏吃什么花生酥，就差这一口吃的？你怎么不直接喝砒霜呢？非得选在我们来医院这一天找死你什么意思？嫌命长就自己悄悄的想办法，你这样死了我以后还怎么吃花生酥。”
　　陆小北觉得这是她认识段子羽以来她说过的最符合人类语言设定的几句话了。
　　“谢谢你救了我。”邱阳哑着嗓子回答道。不然还能说什么呢，说因为是你拿来的所以才想吃？这么说话才是嫌命长吧。
　　“你刚才很冷静，要不你以后当医生吧。”邱阳咧了一下嘴，厚厚的嘴唇艰难地抽动了一下，他可能是在笑。“你们是要分文理班了吧，你要学理科吗？”
　　段子羽嘴角一抽叹了口气，懒得答话。邱阳应该看精神科，差点死了还有心情说这些吗。
　　陆小北跟余浩淳悄声嘀咕着，“段子羽以后要是个医生，我以后还是自生自灭吧。”
　　然而，后来段子羽师从老陆真的变成了一个医生。或许就是在这一天，邱阳和段子羽之间发生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化学反应，虽然搞得天崩地裂还差点烧死一个反应物，但陆小北仍旧觉得两个人的变化新奇有趣。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陆小北都认定他和李冰洋在一起的化学反应是一瓶碳酸饮料，就像夏天喝的北冰洋；可后来时间久了，气泡散光就只剩下索然无味的甜水。
　　气泡散尽后的很多个夜晚，陆小北都会泪眼朦胧地从梦中醒来，想起小时候外婆经常说的那句话，“小北，你还搂着那半瓶过年舍不得喝的饮料干什么，扔了外婆给你买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