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8、07

　　第七章
　　送走了期中考试的陆小北只剩下了半条命，为了完成孔女士前进二十名的夙愿，陆小北在考试前一周拼尽了最后一口气，她能够回忆起来可以与之匹敌的努力还是小学二年级跟表弟抢最后一块麦乐鸡。不过，比起日常瞌睡的段子羽和终日沉迷黄暴漫画的高馨馨，安安分分坐在桌子前给牛顿画刘海儿的陆小北看起来确实难能可贵。
　　按惯例大考之后的假期会比平常多一天，也就意味着被关在山里一个月的孩儿们有三天半的假期回家撒欢儿。段子羽倒是不怎么想出门，S市本来就是一个十八线小城市，可闹可玩的地方一个巴掌就能数过来，但陆小北这个外来户一定是坐不住的，缠着段子羽和高馨馨务必得带她出去见见世面，等到假期后成绩出来她可能就直接香消玉殒了。于是三个人约好去还算有特色的一个游乐场，里面玩的项目很低龄，但是有一家鸡翅包饭威名远扬。
　　放假那天是小北爸一个人来学校接的人，这让陆小北吃了跳跳糖的心稍有安慰，在得知孔女士得两天才能从临市出差回来，陆小北放心大胆地跟老陆告了假，说自从离开扬州她就孤单寂寞得很，老陆你得放我去交朋友，不能妨碍一个花季少女的友情自由。
　　陆小北正忽悠得开心，邱阳迎面走来问是不是和段子羽假期有什么安排。陆小北为难着总不能在老父亲面前刚请了假又说没这回事，那不是此地无银了吗，只得硬着头皮跟邱阳说准备去游乐场玩。邱阳听完笑的格外猥琐，鞠了个躬跟个五好女婿似的对小北爸说，叔叔你放心，S市我熟啊，我们肯定不会让小北迷路的。陆小北当即想给邱阳一棍子，不然她就得等着段子羽提着棒球棍来找她。可在老陆面前太过血腥暴力说不定会被误会成打是亲骂是爱，只得硬着头皮说那邱阳你也来吧。
　　就这样，在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里，几个人就在一个平均年龄七岁的游乐园里碰了面。顶着段子羽冷冽的目光，陆小北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连赔笑的声音都在颤抖。一句话不说的段子羽比火山爆发的段子羽更可怕，陆小北只敢拽拽她的袖口，咬着耳朵发誓说，绝对不是故意把邱阳带过来的。可能是出现了幻觉，她甚至觉得她听到了段子羽翻白眼儿的声音。
　　高馨馨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里，反而一脸八卦地对陆小北嘀咕着你那个有点小帅也来了。
　　陆小北知道她说的是余浩淳，刚开始看到余浩淳这个三好生出现在这里她也奇怪来着，但是一想如果只有邱阳一个人陪三个女生玩，这种搭配看起来可能更奇怪，也就不难理解现在这种场景了。于是自我安慰道，尴尬，但还不是最坏情况。
　　为了缓解这种气氛，陆小北提议还是赶紧去玩吧不能浪费几十大洋的门票。段子羽说她没什么兴趣，让陆小北自己去找同龄人，等玩累了记得回来找家长要水喝。说完就懒洋洋地走到一家甜品店坐下了。陆小北自知罪该万死也不敢多说什么，拉起高馨馨就跑了，毕竟保命要紧。
　　邱阳见状拍了一下余浩淳的肩膀，抬腿去追段子与之前说，兄弟只能帮到这儿了，你看着办吧，看样子我今天也是自身难保。
　　余浩淳始终不肯承认他对陆小北的别有用心，按照他对自己的了解，他喜欢的人应该长裙飘飘，是那种抱着书在图书馆的过道里奔跑，每日和他擦肩的女孩。只是陆小北在他眼里太与众不同了，可能是第一次见到那时她红得像番茄的脸上眼里狡黠，也可能是每天早上在旗杆下面掩耳盗铃夹着一本单词书手里却摆弄魔方皱着的眉头，还可能是她时不时的语出惊人和独具一格的方队介绍词，总之陆小北总是能够出其不意地打破自己对高中女孩的认知。邱阳说余浩淳这是在宫殿里住久了没见过世面，陆小北这些所谓的特点，十岁孩子的身上都有。久而久之，余浩淳开始分辨不出自己对陆小北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所以他也在不断试探着，意外之喜是他很喜欢这种和陆小北亲近的感觉。
　　这个游乐场是名不虚传的低龄化，就连旋转木马都要比欢乐谷的营养不良得多。陆小北实在是不忍心欺辱这么稚嫩的小马，也不太能理解这种在平地上转圈的东西乐趣在哪，果断放弃这个上了对面的小飞机。飞机还是有点意思的，至少高馨馨说比起隔壁的青蛙跳，这个东西更符合陆小北当前的心智，因为在空中转圈飞的同时多了一个水枪按钮。这正式这个按钮让五岁的小孩子被陆小北打了个名副其实的落花流水，看着陆小北没皮没脸的得意，高馨馨立马躲出了五米远，生怕那些小孩子的家长找到罪魁祸首后殃及无辜。
　　余浩淳倒是看得十分投入，仿佛生物实验室的那颗小番茄的观察日记又有了新的素材。高馨馨看着余浩淳的眼角的笑意连连摇头，说，“八岁，不能再多了。”
　　不知余浩淳是会错了意，还是真的坦白，说道，“确实很可爱。”。
　　最后高馨馨实在怕陆小北被管理员正义执法了，千方百计把她拖回了甜品店和随时可能成为校园暴力分子的段子羽汇合。还没进门就嚷嚷着点香蕉船的陆小北好巧不巧的在店门口撞上了正在买甜筒的李冰洋，手里还牵着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
　　李冰洋见到陆小北一群人像看见了救星，把小女孩的手往陆小北怀里一塞就说，“这是我妹妹你看一下我得去个厕所。”说完转头就跑了。
　　等陆小北反应过来才骂了一句，“我靠，不会李冰洋拐卖人口嫁祸到我身上吧。”
　　还是余浩淳蹲下来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下，小女孩说她叫李雨霏，李冰洋是他哥哥。陆小北这才放弃了脑补被警察叔叔带走言行逼供的大戏。
　　这时候甜品站橱窗那边的服务员递过来一个甜筒，余浩淳接过来放到已经有哭腔的李雨霏手里，哄着说一会哥哥就回来了。
　　陆小北连连点头说，“是啊，”又伸手指着远方说，“你看那是哥哥吗。”
　　就在李雨霏回头的时候，陆小北瞅准时机一口咬走了甜筒上大半个冰淇淋。
　　小朋友突然觉得手上轻了不少，回头看见只剩下下半身的冰淇淋愣了一秒，然后开始哇哇大哭。
　　陆小北本想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却引发了海啸。她手足无措的吞了嘴里的奶油，抱起李雨霏赶紧说姐姐再给你买一个。
　　段子羽和邱阳闻声过来，看到这个场景哭笑不得。段子羽看了看旁边余浩淳的痴汉脸，拍拍邱阳的肩膀说道，“作为好朋友，你有义务劝主席大人配个眼镜。”
　　邱阳在段子羽面前的本质是个复读机，“主席大人，您去配个眼镜吧。”
　　余浩淳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他的心思大家都看得出来吗，那陆小北呢。
　　没容得余浩淳多想，陆小北那边已经抱着孩子炸了锅，“你们干吗呢，快过来帮帮我啊。”
　　先是余浩淳走过去接过孩子，买了一堆不同口味的冰淇淋都被无情地泪水所淹没，之后高馨馨和邱阳也都败北，就连段子羽的恐吓在李雨霏面前都显得格外无力。
　　陆小北不知道是被冰激着了，还是被哭声环绕太久，总之头疼的很。大概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用陆小北的话说吃了西瓜子再拉出来等西瓜儿子都出生了，李冰洋才拿了一个氢气球出现，止住了这场滔天洪水。
　　在陆小北和李雨霏的大戏谢幕之后，众人累得不行，决定提前去餐厅吃鸡翅包饭。那是一家很小但很干净的店，不是饭点人也不多，余浩淳选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跟大家坐了下来。陆小北正对着李冰洋，准确的说是正对着坐在李冰洋腿上的那个正像看仇人一样看自己的李雨霏，小朋友十分警惕，生怕陆小北再从她盘子里夺走一块肉。
　　陆小北被盯毛了，炮火开始转向罪魁祸首李冰洋，“你们一家住太平洋吧，你妹妹可真是名副其实，也太能哭了。”
　　“你还敢说，”李冰洋轻哼一声，“欺负一个四岁小孩，真有本事啊。”
　　陆小北理亏，不再理这一茬，带着一丝讨好地语气说，“不过小朋友长得倒是很好看，还好不怎么像你。”
　　原本以为李冰洋这个自恋狂听了这句话肯定是要呛几句的，可他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接话。陆小北投了个哑弹不太甘心，“妹妹好像是像妈妈，李冰洋你运气就差点了哈哈。走读的时候你妈送你上下学我见过几次，很年轻啊，挺漂亮的。”陆小北这说得倒是实话。
　　“因为那是我妈妈，不是哥哥的妈妈啊。”李雨霏像看笨蛋一样看着陆小北，好像终于赢过这个抢别人冰激凌的坏人了，抬头摸摸李冰洋的脸，“哥哥像爸爸，也很帅。”
　　话声一落，所有人陷入了宁静。段子羽推了推陆小北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再刨根问底了。陆小北这点智商还是有的，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入侵了别人拉好警戒线的领地，一时间只顾着抱歉找不出什么可以转移的话题。还是余浩淳问道，陆小北你这次考得怎么样，从南方的学校过来教材有没有不适应，才慢慢打破尴尬的气氛。
　　陆小北开始声泪俱下的跟大家描述自己是怎么离开外婆的怀抱跑到这个干得脸上能纳鞋底的地方的。说起来要怪他们家陆医生，一个北方男儿没事跑到南边的W市上什么学，还顺便勾搭了扬州的孔华兰女士。跟据陆大医生的好哥们杨林描述，当年没什么人看好他俩，一个跟死人交流比跟活人更流畅的书呆子，一个性格火爆社交一流的炸药桶，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对儿，可这俩人偏偏就成了，还赶在老陆出国之前结婚生了个小丫头，两个人读书的期间就放在扬州外婆家养着。老陆回国之后为了已经在扬州小有成就的孔女士，放弃了W大附属医院的邀约，把家安在了扬州。但老陆回北方的贼心不死，坚持把孩子的户口放在S市，甚至连名字取成了“路向北”，在孔女士的强烈反对下才妥协成现在的“陆小北”。自从杨林跟她说了这些，陆小北每次写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都得怨念一番真是太随意了。
　　“我们家陆医生为了等着我读高中这一天举家北上真是筹谋良久啊，在新医院做的那叫一个风生水起。”陆小北一边塞着鸡翅，一边说，“我们家孔女士在这件事上出奇的没有爆炸，甚至把她的客户关系网直接拉到了这里。只有我比较惨了，离开外婆，背井离乡。”
　　“我觉得也挺好的，”段子羽安慰道，“像我这样出的最远的门就是临市的医院，也挺无聊。”
　　陆小北知道她说的是她早恋直接把爷爷气到临市最好的心外科住院的事，这差点成为段子羽最大的遗憾，尤其是当她发现她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坦白其实喜欢的一直是自己的男同桌的时候，段子羽差点直接提刀杀人，后来爷爷冰岛她守在病床前哭着保证绝对不再不听话这事才算过去。陆小北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也觉得夸张程度堪比现编的那个投西湖的前男友，但想到后来大大咧咧的段子羽每次提到邱阳的反应，也能够理解许多。陆小北握住段子羽的手，说，“放心啦，我这种无敌美少女，放到哪里都会花见花开的。”
　　“你还是少祸祸人吧。”李冰洋拿着吸管敲了下她的脑袋。
　　“嘁。”
　　余浩淳看着陆小北和李冰洋的互动突然觉得自己点的柠檬茶有点酸，取了一个糖包加了进去。十七岁和十六岁并没有实质性的年长多少，那时的余浩淳不知道，就在他觉得陆小北像个小孩子的时候，自己的行为也很幼稚。比如那天傍晚回去的路上，因为不喜欢看见李冰洋和陆小北你一拳我一脚打来骂去的样子，他坚持说自己和李冰洋顺路，要打车送他和他妹妹回家；比如在这样刮着秋风的天气里，非得说自己穿多了很热，硬是把外套扣在了邱阳的头顶，等只穿了针织裙的陆小北发现去和邱阳抢多出来的衣服；再比如，在高三自主招生考试的前一天，他莫名其妙地买了两张电影票，说要陆小北陪他放松心情，却又直接抓着她的手上了天台数星星……
　　过了很多年余浩淳才真正想明白他那些完全不符合物理学博士智商的小心思是多么的呼之欲出，尽管那时他和陆小北早就断了来往。或许初恋最难以忘怀的从来都不是那个人，而是日日夜夜的魂牵梦萦和阴差阳错后的唏嘘不已。即便年少梦中那个的剪影并不不符合最初设定，但每每念此，措手不及的心慌无不提示着这便是年少的可爱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