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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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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银杏叶落了满地的季节里,陆小北即将迎来升高中后的第一次期中考试,在上次月考后退五十二名的惨痛经历下,这次期中测试显得格外轰轰烈烈。小北妈在考试的前一个周末,开了两个半小时的车从临市赶回来送饭,吃得陆小北总有一种马上就要上断头台的预感。小北妈手里剥着鸡蛋,笑眯眯地看着陆小北啃猪蹄,远远望去好一幅母慈女孝的温馨画卷。陆小北却分明在这场美食诱惑中吃出了你要是这次排名再往下掉,看老娘不跟你玩命的味道。好不容易挨到把最后一个虾仁塞进嘴里,小北妈临走前留下的一句“好好考试”噎得陆小北白眼儿翻到眼角膜。
“我这次要是考不好,你们记得给在我坟头多的烧点CNBLUE哥哥们的海报。”陆小北把头卡在桌子上,双眼呆滞仿佛是香案上的猪头。
“那你就趁着还有口气儿多吃点吧。”段子羽靠在讲桌边,往她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子羽,你爸妈真好,考了五百多名都没说一句难听的话。”
“那是我爷爷好,每次我爸妈要跟我急眼,我爷爷就把拐棍一扬说谁敢碰她宝贝孙女就先挨她两棍。”
“哎,我也好想我外婆啊。”以前在扬州,外婆也是从来都不对她说一句重话的,如今十六年河东,十六年河西,她陆小北算是栽在这北方大地了。
早在上个月月考滑铁卢之后,陆小北就跟段子羽声泪俱下地控诉过孔华兰女士烽火连三日的狂轰滥炸,不吝以最恶劣的言辞对她进行精神摧残,要不是外婆在千里之外以血压相要挟,陆小北的血泪恐怕早就能填满一个王者峡谷了。
“血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我外婆这么一个温柔的江南女子,怎么就生出了孔华兰女士这么个一点就炸的炮仗。”
“是挺奇怪的,你爸妈这样的精英基因,怎么到你这里就突变成这样。”段子羽逻辑向来强大。
“嘁。”陆小北白了她一眼。是啊,精英基因,小北爸,陆佑宽,W大医学院毕业后顺利申请到全额奖学金到国外知名大学深造,在扬州也算是一名小有名气的外科医生;小北妈,也就是陆小北日常提到的孔华兰女士,W大会计专业的高材生,本科毕业之后以专业第一的绝对优势保送本校研究生,毕业后进入国际知名事务所从事审计工作,如今已经是独当一面的注册审计师。“他们这种豪宅恩怨小说中典型的谋财害命组合,在现实中有我这么一个可爱善良的女儿才是奇迹吧。我命真的好苦啊。”
段子羽对陆小北的先天性自恋和季节性哀嚎早就免疫了,就随手把邱阳刚托人送来的巧克力扔给她,“给,命和嘴总要甜一个。”
陆小北抱着段子羽的腰蹂躏着说,还是子羽最好了,人美心善不过如此,就是有点对不起邱阳,吃着他的糖,又挖着他的小墙角。段子羽大大方方地送了一个滚给她,说你要是再开这种玩笑就把她对李冰洋做的小动作全都公之于众。
不得不说,段子羽已经对打蛇打七寸战术的精髓炼化入境了,每次的威胁都能恰到好处地捏住对方的痛处。事情是这样的,陆小北在运动会结束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认定加油稿是李冰洋写出类故意整她的,证据有三,一是自从两个人变成班里的年画娃娃驻守讲桌两旁之后,陆小北离李冰洋的距离反倒是近了许多,运动会前几天经常看见他偷偷摸摸地在写什么东西,每次陆小北经过他旁边他又总会摆出一张鬼鬼祟祟的脸目送陆小北离开;二是运动会项目时间安排表发下来之后,李冰洋作为体育委员曾经在班会当众宣读,读到陆小北撑杆跳项目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引领了一波全班范围的嘲笑,事后二百五十度近视的陆小北在他眼中解读出了你想低调老子偏让你出丑信号;三是她在运动会第二天跑操的时候,特意去问了当天广播台播音员余浩淳他们班是谁送的加油稿,余浩淳闪烁其词,最后说是每个项目开始之前体育委员负责收集加油稿送到广播台,这也构成了陆小北定罪李冰洋的最终证词。
既然破了案,那接下来就是复仇。本着他来阴的我绝不玩阳的游戏规则,经过一番精心筹划,陆小北决定不去挑明公开宣战,而是对李冰洋平时最喜欢的物件儿伸出了罪恶的小黑手。李冰洋这个人虽然看起来平常一副热血篮球少年的样子,实际上非常注重个人形象,对着任何一个反光的东西都能磨蹭上半天,梳子不离手,啫喱必须有。而这两样东西,按校规是严禁出现在教室这种学习圣地的。既然让陆小北找到这个软肋,那必然是要好好鞭笞一番才过瘾。
陆小北的战略分三步走,首先,带着无比狗腿笑容,配合一日三餐的频率对李冰洋的小卷毛进行夸赞,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啫喱这个东西持久性不够,一天下来头发状态明显不如早上那样英姿飒爽,尤其是运动流汗之后。在这个阶段李冰洋其实是非常迷茫的,时常像观察精神病一样看着陆小北,甚至怀疑陆小北是不是迷恋他这绝世美颜以糖衣炮弹引诱之,想到这儿吓得他赶紧把陆小北拖到楼梯拐角说不要做什么美梦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陆小北瞪大眼睛连连摇头,对着屈原发誓说绝对不是,为了自证清白急中生智说是因为她前男友喜欢烫卷发,但是她经常打击卷发不好看最后前男友投西湖差点死了的故事。李冰洋听完确信陆小北疯了才敢放她离开。但不得不说这一步还是取得了一定成效的,陆小北精准地观察到有一天李冰洋打球回来从桌子里摸出了一瓶啫喱带着梳子去了卫生间。陆小北向段子羽飞了一个胜利的媚眼,习惯这东西一旦养成可是很可怕的。
接下来就是要制造让违禁品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锅盖头面前的机会,教室毕竟是公众场所,陆小北不能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直接去翻人家的桌子,让别人误会他俩真的有什么事小,留下把柄事大。左等右等终于让陆小北抓住了一个时机,高二年级期中全市统考要提前一周进行,还得占用高一年级的教室,突如其来的一次大扫除让陆小北喜出望外。李冰洋每次大扫除都会和狐朋狗友开溜打球,所以这一天他桌子里一定是有梳子和啫喱的。陆小北只需要包揽讲台一区的工作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这些可爱的小东西出现在一会查卫生的教导主任的眼皮底下。大扫除真的留守教师干活的人本来就不多,因此这一步进行地也异常顺利。段子羽十分费解陆小北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晚自习夜深人静直接从后面套个麻袋揍一顿不是更痛快吗。陆小北解释说,这是天要亡他,自己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
事情进展的异常顺利,很快就到了关键性地最后一步。当陆小北像个店小二一样把锅盖头迎进教室的时候,李冰洋的梳子正充当化学课本的书签半露在外,锅盖头走近之后理所当然地看到了挡在书立后面的啫喱。时机掐得刚刚好,李冰洋拿球衣抹着汗左脚刚踏进教室,陆小北就悄悄从后门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血雨腥风不必赘述,但后果却远远超出了陆小北的预料。因为李冰洋本来就有着在破坏古塔的案底,没安分几天又犯了胜辉高中禁带化妆品的大忌,学校给了禁止住校走读一个月的处罚。这个处罚听起来是可以每天回家温馨无比,但实际上却对学生有着巨大威慑力,学校位于山脚地处偏僻,严苛的早操和晚修时间不住校是基本不可能保证的,所以学生一旦被通知走读,就意味着家长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在孩子的接送上,这样一来,被处罚的学生会顶着学校和家长的双重压力日日不得安宁。
陆小北本来只是想整他一下,让他出个因为化妆品被锅盖头批了一顿的笑话罢了,没想到这个炸弹的杀伤力这么大,她日日看着李冰洋顶着熊猫眼上课,晚上十点下自习后又玩命地往校门口奔的样子,有点觉得她好像也受到了这个炸弹的一点余威。此后,陆小北对李冰洋友善了许多,除了内疚,还有就是绝对不能让李冰洋知道是自己搞了破坏,不然她就真得去见九泉之下的外公了。
段子羽其实也能看出来陆小北还仅存的一点人性光辉,虽然偶尔还是会不道德地那这件事出来敲诈她一下,但总归对于陆小北想要补偿北冰洋的心情表示理解。就是有时候认为陆小北做得太明显了,经常提醒他说,像为了留出更多午休时间主动帮李冰洋带饭的行为就属于典型的做贼心虚,而偷偷摸摸帮他检查桌子藏梳子镜子的行为简直是不打自招。陆小北觉得段子羽说的有道理,更何况这种劳己利人的雷锋行为在陆小北身上根本不具备持续性,没几天就和那点仅存的内疚抛去九霄云外了。
多年之后,令陆小北最为窒息却是她这一系列操作在李冰洋的脑子里被解读为为少女暗恋情怀下的示好,并且多次在吵架之后被他当做求和借口,他说陆小北你在十六岁就追我,不能追到手就不珍惜了。爱情可能就是这样,你先送出了第一个筹码,似乎就给了另外一方随心所欲高高在上的余地,虽然在陆小北心中起点真的不再这里,可她确实是先袒露心迹的那个。陆小北也气不过挣扎过,问到底是什么给了他这种错误信号。李冰洋讨好地亲亲她的额头,说,因为西湖不在扬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