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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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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馅饼,却总是有许多无妄之灾。本来运动会报名参加撑杆跳的同学在训练时把胳膊摔断了,班委成员在经过长达三十秒的民主讨论之后,一致推举因为古塔事件给班里减了整整五分的陆小北做临时替补。
这个决定除了陆小北本人之外可以说是众望所归。一是撑杆跳本来就是被班里放弃拿分的项目,选个人上去无非是本着对体育竞技精神的尊重(缺席项目会减分的压力),二是这次运动会要和校庆一起举办,班里稍微能拿得出手的女生都去被学校选去排练开闭幕式了,只剩下陆小北一个闲人。
本来学校的团体操表演她也是可以在里面滥竽充数的,无奈她在第一次集体彩排的时候,变换队形脑子一晕拿着手里的羽毛球拍跑到了篮球方阵里,几十人辛辛苦苦找位定点调整好的“2010”,摇身一变成了“201日”。追着陆小北手里飘扬的粉色丝带,编导老师毫不留情地就把她拎出了场地,并明令禁止她在彩排期间出现在会场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内。陆小北为此怨恨了自己很多天。
段子羽也很同情她的遭遇,日日夜夜地安慰说没关系,撑杆跳这种项目大家都不会在意的,毕竟百分九十的人都只是拿个一根竹竿去钻过另一根竹竿而已。但是这种安慰在陆小北本就不那么平坦的心路中又平添了许多路障,连做梦都会看到缺一条腿的自己穿着乞丐服拄着竹竿在沙坑里蹦。
为了校庆表演和各班方队训练,学校取消了运动会前一周的早操和体育课,全部改成节目彩排。以陆小北为代表的大闲人们在这个时候就显得格外开心了,只需要在储物间做做道具,随便写写加油稿就万事大吉。到了运动会的前一天学校连晚自习都取消了,于是陆小北美滋滋地猫到后勤处道具组的角落里画乌龟。画的起兴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抬头一看是余浩淳弯着腰,正抿着嘴认真端详她的大作。
“你们班的运动会吉祥物?”余浩淳对上她的目光,眼角的梨涡阴影很深。
“是啊,我设计的,好看吧。”陆小北向来给竿就敢爬,明天还敢撑杆跳。
余浩淳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没有答话,递过去一瓶水,又抽出一张废纸板挨着坐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这儿了?主席也会被发配到道具组?”陆小北一边拧瓶盖一边问。
“只有你们班的方队介绍词没有交,我去你们班收稿子,”余浩淳拿过水拧开又递了过去,“你们班长说让我来这里找你要。”
“啊,我是说我今天忘了什么事。”陆小北急忙从屁股后面抽出一张被压的扁扁平平的作文纸,“给你。”
“你这后勤也太不靠谱了。”余浩淳把纸接过去顺便敲了下她的头。
“嘿嘿。”陆小北赔着笑,“那就求求主席大人不要再给我们班扣分了,小人在这儿以水代酒给您赔罪了,劳烦您亲自跑一趟,都是小人的错。”
“态度挺诚恳的,不错,那就先留职查看以观后效吧。”余浩淳绝对不会承认其实截稿时间是在明天上午七点,他可能真的是像邱阳说的那样,被陆小北传染了什么让脑子失灵的病毒,千方百计找借口过来见她。
“谢大人。”陆小北惯会没心没肺,不一会就揭过这茬,扯东扯西地聊起邱阳和段子羽的八卦。
运动会筹备以来,段子羽就过得比扶贫干部还忙,既要跑去校庆表演排舞,又要给班里方阵做领队,还报名了一个八百米跑的项目。陆小北一天都跟她说不上几句话,有时候吃饭到一半就跑走了。这时候陆小北看着就啃了两口的鸡腿被冷落在餐盘里,总是跟高馨馨感叹,果然是美女多劳,胜辉要是个青楼,那段子羽就是咱们的头牌。
陆小北捉不到段子羽,邱阳见得倒是挺勤。段子羽在的地方,准能看见邱阳跟在屁股后面送水递饭。搞得本来就分身乏术的段子羽,还得从七魂六魄中抽出一缕应付他的殷勤。后来,段子羽实在是被烦的受不住,干脆直接把邱阳抓到一个角落,耳提面命地教育了一番,警告他如果再这么跟着自己,她就让陆小北天天去篮球队喊加油。
说起来这就是另一个典故。就在陆小北放了余浩淳鸽子的那个下午,她和段子羽高馨馨跑去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篮球赛。这场比赛的绝妙之处除了一个球员在最后十几秒踩断了一个老师的脚之外,更在于陆小北声情并茂的解说。作为一个从小陪老爸看球的资深观众,陆小北运用她毕生的篮球绝学进行了一个长达三十分钟的篮球赛解说,主要解读在场球员的各种失误,并多次指出裁判判罚的选择性失明。直到现在,包括教练在内的整个篮球队见了陆小北就跟看见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差不多。提起这件事陆小北觉得还挺冤枉的,那天她本来只想给段子羽她们科普篮球规则,谁知道一激动声音就盖过了啦啦队。
邱阳听到段子羽的威胁,吓得吞了一口口水,他死了不要紧,问题是不能拖上整个篮球队往他的坟里吐口水,之后就收敛了很多。好在邱阳也是开幕式筹备的工作人员之一,仍旧有许多不可避免的良机和段子羽“邂逅”。
其实陆小北经常会探探段子羽的口风,苦口婆心地帮邱阳说两句话,毕竟这种学习不差长得还行会打篮球又能在迎新晚会上弹钢琴的优质股不多了,搞得段子羽都怀疑是陆小北自己看上了邱阳,她始终记得迎新晚会的时候陆小北看邱阳弹钢琴的口水到现在还在她的衬衫上没搓干净呢。
雪碧雪碧那是雪碧,陆小北跟段子羽解释了一万遍绝对不是口水,这时段子羽脸上奸佞一笑说你安安静静地呆着不再做邱阳的说客我就信你。陆小北当然不肯放弃,最后在说出了你不能因为你前男友出柜就被打击了做女人自信这种话之后,被段子羽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才老实几天。
“开学这么久,我看也就邱阳这个傻大个勉勉强强配得上我们家子羽。”陆小北若有其事地感慨着。
“邱阳很好吗?”余浩淳心里的什么东西倒了。
陆小北明显从这句话中听出了酸奶味,“不是吧,你也喜欢子羽啊。”
余浩淳不知道怎么接话。奇怪得很,他这个市级演讲比赛的一等奖选手,遇到陆小北经常词穷。
陆小北偏过头仔细观察了一下余浩淳这张脸,摇摇头说,“你还是算了吧。”
“我怎么了?”
“你这弱不禁风的公子哥气质,在子羽身边没几天就得被碾压成2d的。”陆小北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兄弟邱阳,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可据我观察,他是段子羽开坦克冲过来都能硌坏履带的人。”
余浩淳听了哑然一笑,有时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看看她脑子到底装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比喻。
夜色渐晚,学校下晚自习的小号透过月色穿过校园。余浩淳跟在陆小北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后面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这是陆小北要求的,她实在不想半路碰到锅盖头被当成早恋再叫一次家长了。
余浩淳绞尽脑汁跟陆小北搭着话,一会说天上的星星真好看,一会说明后两天不用上课还能随便买些零食吃。其实陆小北没戴眼镜一个星星都看不见。其实余浩淳真的挺不喜欢吃零食的。最后终于走到了宿舍楼下,余浩淳实在想不出说什么话道别比较合适,就说小北你明天跳高时注意安全不要被杆子伤到了。果不其然这句话戳到了陆小北的痛处,这几天想像扔掉小学没有写完的寒假作业一样扔掉撑杆跳这件事的陆小北,当晚就做了被竹竿戳瞎一只眼的噩梦。
生活是一张写满日程的便签,该来的噩梦你再想丢掉也总会来。第二天上午十点半,陆小北绝望的站在了撑杆跳的场地,梦跟现实果然是反的,比如,对面并不是沙坑,而是堆了好几层的海绵垫;比如,撑杆跳拿的也不是打狗棒,而是小半个洋房那么高的光滑金属杆。自从报名了这个反人类的项目之后,陆小北一度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风烛残年还得去拿着打狗棒跨栏的乞丐。而如今真的站在了现场,一米六的她只能握住杆的脚踝,却即将跳到超越她认知范围的某个高度,此刻她觉得她有点像那个穿红背心的水管工。
这就是生活啊,陆小北望着刚刚在开幕式赢了满堂彩又飞奔在跑道上的段子羽感慨道。有的人就可以漂漂亮亮的接受来自全班的鼓励,而有的人却在操场最角落的场地排队等着把脸摔成如花。就在陆小北庆幸她和段子羽同时比赛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表演咸鱼翻身变死鱼的时候,广播台远远传来了自己的名字。
“正在进行撑杆跳比赛的高二2班陆小北同学,撑杆跳是将弹性势能转换为人体的动能和重力势能,到达最高点的时候人体的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下落……”
此时裁判老师刚好叫到陆小北的名字,她瞬间就成为了整个跳高组的焦点,接下来就是一阵哄笑。陆小北咬牙切齿在内心默念了一万句我想死,万念俱灰地诅咒着让我知道谁写的加油稿,老子非得把他撕成雪花啤酒从楼顶倒下去。
“……人不是雄鹰,不是飞燕,却会对天空产生无尽向往,这不过是人类在无数尝试中创造出的有趣一项,所以,”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享受过程就好。”
加油稿最后一个字飘过来的时候,陆小北的脸刚好摔在海绵垫子的边缘,激起的阵阵灰尘和陆小北的英魂一起飘荡的蓝天。
“钻洞技术不错,下一个。”裁判老师推推眼镜,笑的格外变态。
陆小北不记得她是怎么从天空召回神志的,但永远记得高馨馨把她领回班级队伍的路上,身后传来的阵阵爽朗明媚的笑声。后来,她言行逼供了包括李冰洋在内的许多嫌疑犯,都没有找出应该变成雪花啤酒的那个倒霉蛋。直到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邱阳喝多了跟段子羽提起当初余浩淳追陆小北干过的那些蠢事,才破了这个让陆小北记恨了小半年的大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