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4、03

　　第三章
　　小卖部门口有两张脏兮兮看起来比门口那六棵老槐树年龄还要大的桌子，旁边架着早就晒退了色的遮阳伞，余浩淳用整整两包纸巾才勉强擦出两个能坐的位置，拿出化学试卷修正答案，笔管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边缘发出闷闷地响声。
　　下午五点了，余浩淳抬头看见学校的后山那边已经是漫天橘黄，皱着眉摇摇头，想到自己的行为有点好笑，还不如去和邱阳他们去打球。刚准备收拾东西走，就看见陆小北和两个女生勾肩搭背的往这边走来，随后就听到陆小北惊恐的尖声和一瘸一拐发出“擦擦”声的小快步。
　　陆小北跑到余浩淳跟前，双手按在桌子上也顾不得满手灰，喘着粗气，“对不起对不起，我活动课去看篮球赛了，一不小心就把你忘了，你还在这里啊。”
　　余浩淳看着她望向自己的眼神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心中数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语塞，“没……没事，我……”
　　“哎~这不是那个之前周一升旗的人吗？”高馨馨和段子羽追到小北身后，指着余浩淳说道。
　　余浩淳有点感谢这个打断他说话的人，心里松了一口气。
　　陆小北听到这个话，她那个年久失修功能性缺失的辨人能力终于亮了一下绿灯，接通了信号恍然大明白，“馨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点小帅啊，哈哈。”一边笑一边拍这段子羽，“子羽，不得不说咱们这个小雷达还真有点厉害啊。”
　　段子羽懒得搭理陆小北这个幼稚鬼，对着余浩淳努努嘴，“你俩认识？”
　　“是啊，我债主。”陆小北又转头介绍道，“这位，段子羽，我们年级级花，这位，高馨馨，额……”陆小北翻了半天她那个大脑内置“小北牌”奇葩语索引，才继续，“我们的寻草神器。”
　　“什么？”余浩淳摸不着头脑。
　　“你不懂啦。”陆小北也懒得解释，反而是挑着眉毛，坏坏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朵后面，满脸你懂得的奸诈，对身后的两个朋友说，“子羽，馨馨，这就是那个小帅，余浩淳。”
　　凉凉的秋风吹过来，陆小北刚才在操场上疯跑完黏在额头上的头发开始慢慢变干，不禁打了个寒颤。余浩淳看她还穿着夏天的短袖校服，再加上旁边戳着两个眼睛里冒着八卦和贼光的人，赶紧借晚上的化学小考，一路脚下升烟逃离了现场，只留下“饮料下次再还吧”这句话在身后飘摇。
　　余浩淳可以跑，段子羽和高馨馨自然是不会放过陆小北这个小叛徒。二人首先进行了一场浩浩荡荡的以“陆小北竟然背着她们勾搭了一个帅汉”为主题的批斗大会，把陆小北钉三人伟大友谊的耻辱柱上，再撤掉最后一块遮羞布，仔仔细细盘问来龙去脉，并让陆小北承诺再不做出这种自私自利、重色轻友的事情，这件事才算过去。最后的达成了割地赔款的协议，如果陆小北请余浩淳喝饮料，也得本着友谊至上的原则请她们一瓶。
　　陆小北瘸腿这段时间，余浩淳每天都一日两次地在跑操期间给她的魔方技巧开药，按时服用之后终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她已经可以还原情况不是很复杂的五面了。陆小北日夜祈祷她记魔方公式的速度能够跑过脚伤愈合速度，让她能在短暂地喘息中赶紧征服这个方块。但有些不那么聪明的人的记忆力总是被其自愈能力远远甩在后面，最后记忆力在奔跑的路上活活累死，与此同时陆小北也被重新开始的两操生活折磨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过脚上伤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陆小北和段子羽三人密谋已久的体育课逃跑计划总算是可以执行了。按照实施细则，在体育课刚开始，老师肯定是要装模作样地教一些乒乓球技巧，然后再盯场看着他们打几分钟才慢慢悠悠地去喝茶水，这时候就是默许学生们可以自由活动了。段子羽决定，等老师进办公室之后，她们先在操场上闲晃两圈，之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到西北角那个最矮的砖墙上，踩着事前准备好的砖头逃出生天，还能蹭着晚饭时间家长在门口送饭的东风混回学校。
　　这个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除了实施的时候出现了些许小意外。先是高馨馨亲戚意外到访请假回宿舍躺尸，再是原本的乒乓球老师打篮球崴脚临时改上排球课。陆小北有一个特异功能，她圆滚滚的大脑袋和各种球类体育用品存在着天体物理学上的万有引力，短短十分钟就被击中十几个回合，甚至已经有一种脚下无力两眼发昏天旋地转成为宇航员，即将升天奔月登上人类文明最高峰的虚妄的自豪之感。
　　万幸陆小北凭借着一定要吃到烤肥肠的坚强意志熬到了自由活动时间，段子羽悄咪咪拉着她往行动地点跑的时候，陆小北觉得她的头像一只气球，全凭脖子的全力牵引才不至于真的像他们班的口号那样“一飞冲天”。
　　陆小北一个坚定地唯物主义者在今天领会到了一个真理，出门不看黄历并且在水逆期间出门是一件及其不理智的决定——事先藏好的垫脚砖头不见了。段子羽破口大骂之际，身后的传来两声鼓掌。
　　“我就知道你们要跑路。”闻声而看果然是李冰洋那个奸诈小人，身边还跟着王磊那个小尾巴，李冰洋声音突然提高八度，“老师，有……”
　　陆小北捂住李冰洋的嘴巴，顺势勒住脖子威胁道，“你要是说出去，我就装可怜哭着跟老师说你是主谋。”
　　李冰洋挣掰开陆小北根本没什么劲儿的鸡爪，“无所谓，反正谁也出不去。”
　　段子羽听到这儿就明白了，李冰洋这是来搭顺风车的，“你想怎么办？”
　　“你看看段子羽多聪明。”李冰洋挣脱开陆小北，“你们带我俩出去，我什么都不说。”
　　陆小北觉得李冰洋比她还傻，不对，陆小北什么时候承认自己傻了，是不如他聪明，“墙就这么高，不用垫砖头你俩都能出去吧？”
　　“出去是容易啊，主要是，怎么进来。下课操场就关门了，我们总不能再翻这个小破墙回操场吧。”
　　“带你们走也不是不可以，”段子羽说，“出去之后，请喝奶茶。”
　　李冰洋和王磊相视点了一下头，咬牙切齿道，“没问题。”
　　段子羽眯着眼，指指路小北，“两杯。”
　　“过分了吧，我们和陆小北都是被你带出去的，从组织结构上我们是平等的……”
　　“一人，两杯。”段子羽一副你再讨价还价老子就再加码的嘴脸。
　　李冰洋一边嘟囔着“喝死你们”一边和王磊转头去找他们之前藏好的砖头，这时候才发现砖头早就不翼而飞了。段子羽差点气得背过气去，要不是陆小北拉着她能当场把李冰洋当排球给直接打到墙那边。
　　经历过长达三分钟的互相谩骂和女子双打之后，还是王磊最先受不了陆小北的专踢小腿骨的绝杀，提出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再打下去一会就算出去了也是“陆小北学物理——白费劲”。
　　两个男生“心悦诚服”地甘当垫脚石先把手长脚长段子羽送上了墙头，而陆小北头脑简单四肢不发达的这滩烂泥却怎么也上不了墙。李冰洋说“陆阿斗”要不你就别出去了，除非天降神迹这里突然变成九又四分之一站台，不然光靠他和王磊这两个凡人麻瓜，只能把墙给拆了，但是就算是他俩耗尽十六年的功力能做到也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人家这个小矮墙已经在这里立了几十年了，刚见面就屠杀不太人道。说完，就和王磊翻上了墙头。
　　段子羽坐在墙头看着陆小北绝望的小眼神，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在姥姥家那条隔着门缝往屋里望，只能闻道炖肉香味却吃不到肉的小哈巴狗，就说起往东走二十米乱草后面还有一个狗洞，以陆小北这个滑板身材也许能过去。
　　于是，生活从都不是只有诗和远方，肥肠烤奶，更多的是眼前的苟且，和狗洞。
　　陆小北微薄的自尊心使她选择性忘记曾经钻过“墙角小洞”这种微不足道的细节，只留下那天烤肥肠久久留香的美好回忆。
　　奶茶店里，陆小北嘴里叼着两支吸管探索珍珠烤奶和锡兰红茶混合的味蕾体验，对面李冰洋看着这种场景嗤之以鼻，“陆小北，你还可以吃相再难看一点。”
　　陆小北懒得理他，给了一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都说近朱者赤，看来不准，段子羽真的是对你没有产生半点影响。”
　　“你懂个屁。女神有我们家子羽一个就行了，别的人学了也是东施效颦。”
　　“我也觉得我们家小北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可爱。”说着，两个人眯起眼隔空“木~嘛”来了个飞吻。
　　“咦。”李冰洋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陆小北刚亮出三分钟不打上房揭瓦的战斗姿势，抬眼就看见了正推门进来的余浩淳和邱阳。“嗨，你们怎么在这儿。”
　　“运动会快到了，给班里的方队买道具。”余浩淳觉得自己有点番茄中毒，每次一看见陆小北都情不自禁地想要露出笑容，就算有时候努力忍住，邱阳也会说，眼角的梨涡早就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
　　“果然是班长啊，连出校门都有正当理由。”陆小北由衷发出了世道不公时运不济感慨。
　　这话倒是提醒了余浩淳，“你们出来这是……”
　　陆小北刚想说话，就把李冰洋抢过去，“也是买东西！我们班有人病了，出来买点东西去看看他。”
　　余浩淳看到陆小北购物袋里的烤肥肠烤鸡皮烤猪蹄，没有拆穿，只是淡淡地笑道，“给病人还是买点清淡的好。”
　　邱阳倒是不怎么好奇，只是点了两个抹茶大福，递给陆小北，眼睛却明显长在了段子羽身上，“你们刚来不知道，这家大福做的最好，请你们吃。”
　　陆小北很识趣地接过来，胳膊肘捅了一下旁边的段子羽，特意强调说请“我们”吃哦，邱阳你人真好。
　　段子羽瞪了一眼陆小北警告她别搞事情。做了十六年美女总是有做美女的觉悟的，也早就练就不理不看不听实在不行就发好人卡这些浇灭青春小火苗的十八般武艺了。陆小北本来以为这是棵不怎么爱开花的小铁树，后来才发现这个评价并不准确，比如现在的她应该更像是香椿，虽然在市面上的价格评价很高，但是独有的芬芳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余浩淳怕邱阳尴尬，赶紧转移话题问陆小北魔方转的怎么样了。陆小北从小喝蜂蜜的嘴肯定是净挑好听的说，什么师傅教得好哪有差学生的话从陆小北嘴里像是爆米花机一样噼里啪啦地蹦出来，顺带溜出来几句贬低李冰洋这个大跳蚤只顾自己炫技，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的嘲讽。
　　说了也没几句，邱阳看段子羽爱答不理的样子，不想影响她难得出来玩一趟的心情，就拉着余浩淳悻悻地走了。
　　这次换成余浩淳在旁边唱着，“不解的眼神，心像海底针……”
　　“滚滚滚……你现在怎么跟陆小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