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3、02

　　第二章
　　九月底的午后阳光像是一碗热乎乎汤面，陆小北正趴在桌子上安逸自在地扮演一颗卤蛋幸福的不能自拔。午休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不用像晚上那样缩在被子里正正经经的睡觉，不用有失眠的焦虑因为睡不睡得着都是享受，最主要的是穿了衣服，不用狼狈地十五分钟火速叠被子洗漱，然后头发滴着水仿佛在cosplay早上经历狂风暴雨的写实艺术派艺术家去跑步。
　　孟馨馨正在全神贯注地看她的言情小说，捂着嘴巴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单身狗的哀鸣，但是放着的光的眼睛怎么也瞒不住对男女主的狗血爱情桥段的向往。时不时还要把陆小北揪起来分享一下读后感，伴随着打鸣般的语调，“我靠，老子和小说里的女主一样衰，怎么就没有校草过来调戏调戏啊。”
　　陆小北抬抬眼皮投去同情的目光，“傻啊。你要找共性，这么多言情小说，每个女主的标签都不大一样，有傻的，穷的和倒霉的。可共性是什么？”
　　“什么？”
　　陆小北把孟馨馨手中的书抽出来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人家学校有校草啊！”环顾一周，抬头就看见了睡觉哈喇子流了半本书的张磊，陆小北嗤之以鼻，“你看看，咱们班这些个最多也就是个杂草，渍渍渍。”
　　高馨馨恍然大悟。
　　趴在陆小北另一侧的段子羽听见这话，连眼都懒得睁，“陆小北，我发现你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省能力的严重缺失导致盲目自信，并试图误人子弟。”
　　陆小北嫌弃地拎着男主壁咚女主的封面，“我这是让馨馨少看点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好歹也是接受了九年义务教育，还认识不到现实的丑恶嘴脸。”
　　段子羽捏着陆小北这张清汤寡水的脸端详道，“丑恶倒也不至于，但确实太平淡无奇了。”
　　“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今天早上升旗讲话的那个高二男生，有一点小帅。”高馨馨眼睛里冒着八卦之光。
　　“我靠，这么远你都看得见。”陆小北显然完全没有印象。
　　高馨馨指着自己的眼睛满脸自豪，“同志们，我这是眼睛吗，这是帅哥雷达探测器。”
　　“那你赶紧看看我，”李冰洋正好拿着梳子从陆小北三人桌子旁边路过，“怎么样，你那小雷达亮没亮？”
　　高馨馨瞥了一眼，“你，算了吧，我这双慧眼决定自闭。”
　　“李冰洋，你还真是，怎么说呢”，陆小北咂了下嘴，“就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吧。”
　　“这不是形容女的吗？”
　　段子羽接着话茬，“到你身上也合适。我们小北是在说，你的长相吓沉活鱼，惊落飞雁，外带月亮和花见了都想赶紧下班。”说完，三个人面带微笑连连点头。
　　李冰洋抢过陆小北手里的书，“你们就是从小被这种东西荼毒了审美。高馨馨，陆小北虽然眼瘸，但有一句话还是说对了，你得少看。”
　　陆小北眯着眼盯着李冰洋，自从开学第二周她脑子短路外带十六年脸盲大爆发，提着语文试卷课间找数学老师问作文修改意见，搞得刚研究生毕业走出大学校园的数学老师以为陆小北故意嘲笑他，堂堂一个一米八男儿差点直接当场气哭，并引发全班哄笑地震。之后，李冰洋这个大跳蚤就不断地给她起各种外号，现在全班好像已经不记得她陆小北的本名了。
　　陆小北终于忍无可忍，随着目光移到李冰洋的小腿，慢慢站起来，猝不及防地就给了他一脚。
　　李冰洋眼泪差点出来，抱着腿直嚷嚷，“陆小北，你发什么神经病！”
　　看见李冰洋半弓着身子，陆小北心中暗爽横生，趁机在他身上一阵爆锤。“知道姐叫什么了？以后会好好说话吗？”
　　陆小北打得兴起的时候突然李冰洋口袋里掉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啪嗒一声好像是碎了。陆小北捡起了一看发现是个缺了几块块的魔方，桌子腿下面躺着它的残躯。
　　“额……”陆小北清清嗓子，故意转移话题略微掩饰内心仅存的一点点内疚之心，“你多大了，还玩这个东西？”
　　“你懂个屁。”李冰洋终于从陆小北的乱锤中得到喘息，一把抢过魔方，“给我。”
　　“哎哎哎，别急。”陆小北认为自己还是有点良心的，“我修好给你。”对，就是因为弄坏了别人东西要给人家修好，这是幼儿园老师教的，绝不是因为自己想玩。
　　其实两天之后，直到陆小北发现这个魔方是从中间摔断了根本拼不回去的时候才想起来，幼儿园老师说的是，弄坏了要先道歉，然后赔给别人。不过陆小北对自我安慰这种事自带天赋和强大逻辑，也都差不多的，这么多年了谁能记这么准确呢，正常正常。
　　胜辉高中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制学校，每四周放假两天半让学生们回家；每周末下午三点到六点给学生“放风”三小时，除了出校门，可以“自由活动”。又到了一个周末，李冰洋夹了篮球刚想往外跑，“啪”一声，魔方天降课桌，顺着魔方上的短粗小手就看见陆小北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咋样，姐姐说话算话吧，修好了！”
　　李冰洋一脸狐疑，生怕有诈，捏起魔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下，“肢体齐全，肤色正确，不错……”，下一个“不错”还没出口，就发现，这个魔方根本转不动，“我去，陆小北你真可以啊，我是不是应该夸一下你胶水买的质量真好。”
　　陆小北嬉皮笑脸，“不客气哈哈。”
　　李冰洋懒得理她，转头就要走。
　　“哎哎哎，逗你的。”陆小北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一手从兜里拿出一个新的魔方，“这个是给你的。”
　　“呵呵呵。”魔方是英语课玩的好么，而现在一周一次的美好活动课正在陆小北的死皮赖脸中一分一秒地消逝，李冰洋假笑，只想赶快打发她，“知道了，知道了。”
　　“你教我玩魔方吧。”陆小北买了这个新魔方之后，理所当然地先自己玩了几天，但从小作为一个连手工作业画报都看不懂的人去研究魔方教程简直自取其辱，可内心的胜负欲让她不肯屈服，所以在进行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她决定让这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来解决这个问题，对，合情又合理。
　　陆小北脸上的谄媚让李冰洋觉得毛骨悚然，死死地盯了两秒陆小北努力挤出来的诡异笑容，大喊一声“有鬼啊”，像弹发的箭头一般就冲了出去。
　　陆小北咬牙切齿地刚要追出去，脚就踢在了椅子上。这让李冰洋在之后的两周，每次见到不能跑操却还是得一瘸一拐走到操场吹风的陆小北，都在跑步经过她时摇旗呐喊，天道好轮回，瘸眼又瘸腿，声音之嘹亮流行程度之广泛远远超过“高一二班、一飞冲天”的跑操口号。
　　陆小北难得的大度起来，似乎并不是很介意这个事情。但革命伟人教导我们“看待事情要看它的本质”，这件事情的本质是，陆小北在万恶的跑操制度中终于可以得到短暂的喘息，即便还是得在班主任老师的谆谆教导下，本着“高一二班决不抛弃任何一个人”的高尚班魂的初心，像旗杆一样每天戳在操场“和大家凝聚在一起”，但至少不用折磨自己柔弱可怜的呼吸系统，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更何况在这个期间她可以毫无顾忌正大光明地背单词（转魔方），让自己可爱的小耳朵遭受些不构成物理伤害的“瘸眼瘸腿”的羞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经过不舍昼夜的拼搏努力，陆小北终于可以按照层构法颜色正确、顺序一致地转出第一层的四个角和三条棱了，但是最后一块始终都拼不好，陆小北开始渐渐觉得这个东西“太低龄”了，与她正在接受高级中学教育的智商型号不匹配，每天都穿着一身红色校服在操场真正的旗杆下挣扎在放弃的边缘。
　　余浩淳是高二的学生会主席，负责高一新生跑操的打分工作。他已经注意这个每天拿着英语单词书站在国旗下专心致志玩魔方，而且看起来还有点眼熟的“小番茄”很久了。她好像卡壳在第一层三四天了，余浩淳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你要不要我试试？”
　　陆小北投过去不信任但是死马当活马医眼神，把魔方递过去。余浩淳只转动了三步，顽如磐石的那个难缠小方块就归位了。“哈，你还不错嘛！”陆小北赞许着，这才仔细看了下眼前这个人的长相，妈呀，这不是……“北冰洋？”
　　“哦，原来是你，怪不得我看你也有点眼熟。”余浩淳笑着恍然大悟。
　　陆小北仰着头突然觉得余浩淳背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不是，耀眼，一不小心晃了神，顿了一会才说，“啊，我不是故意不还你钱的。不对，是你没来找我，我告诉了你我在哪班了的。”她陆小北的思维惯性，不管发生什么，这绝对不是我的错。
　　“你慌什么，我又不是来要你还钱的。”
　　余浩淳眼角有一个小梨涡，嘴巴笑起来眼睛也瞒不住开心的那种。
　　陆小北想这大概是开学两周以来她见到的第二好看的人了，第一好看的是那个直到现在都不敢叫她回答问题的数学老师。陆小北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有一个美好的道德品质，就是见到稍微好看点的人就很想“关心爱护亲近”一下，她跟段子羽“一见钟情”很大程度上就取决于段子羽那双又白又直的大长腿和那张标标准准的瓜子脸。
　　“嗯呵呵，那可不行，我可不是欠债不还的人。”陆小北伸出右手，“来，高一2班陆小北，周末下午四点小卖部门口见。”
　　余浩淳看她脸颊红红，总是让他想起生物课上种的那棵小番茄，伸出拿着评分表的右手示意，“余浩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