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2、01

　　第一章
　　在别人都在轰轰烈烈地忙着往宿舍搬东西的时候，陆小北已经悄悄地去教室侦查了。她跟爸妈美其名曰不打无准备之仗，要先把去教室的路摸熟，以免第一天上课就迟到。才走到一半，陆小北的心里就在嘀咕了，看来北方的秋老虎也不是纸做的，行走在体感三十九度的空气中和蒸桑拿好像也没差多少。这时陆小北的一双眼睛就变成了当年日本人的探照灯，精准捕捉到十米之外的一个小超市，对，那个冰柜里肯定有凉凉的汽水。三步跨作两步走到小窗口就叫着，“老板，我要一瓶北冰洋。”
　　“三块！喝完瓶给我拿回来。”
　　“好嘞。”说完就把崭新的一百块大钞递过去。
　　老板看到就皱了眉，心说这要给她找了零钱，我还怎么跟别人做买卖。推了推便说，“找不开，拿零的。”
　　“我没有！”陆小北看着汽水咽了咽口水，脑袋却在飞速运转算计着怎么可以软磨硬泡地喝到嘴里。
　　这时又过来一个学生，把陆小北咽口水的小动作和贼兮兮的眼神全都看在了眼里，好像还挺好玩的，就想逗逗她。“我要一瓶北冰洋，刷校园卡。”
　　陆小北听到竟然还有这种操作，迅速做了一下权衡，第一天开学校园卡要晚上开班会才能领到，显然这条路走不通的，与其跟无奸不商的老板周旋着赊账，不如试试运气问问这个旁边这个人，学生嘛，总会好说话一些。
　　陆小北被晒得脸红扑扑的，本来还挺大的眼珠被汗浸着也只能眯缝着，一脸谄媚地，不，陆小北觉得自己这绝不是谄媚，而是“似一朵水莲花不胜‘烈日’的娇羞”，仰头跟旁边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男生笑道，“同学，我是新来的没有校园卡，内个，你能不能借我刷下卡，呵呵……”
　　男孩倒是没想到顾小北会这这么直接，他本来还想逗两句，又担心多说会被新入学的小丫头当成变态学长，还是干脆把卡递过去吧。“老板，再来一瓶。”
　　“啊，谢谢你，我是高一2班的，肯定不会赖账的。”陆小北千恩万谢，来不及多说，拿了汽水先咚咚咚灌了半瓶，惯性地打了个嗝出来，顿时倍感尴尬，她这朵花终于难得的开始羞耻了，“额，不好意思。”干笑了两声，风一般地消失在了男生面前。
　　跑出去没多久，陆小北才想起一个问题，她是要还瓶子的，那岂不是一会回来的路上还要绕道那个超市的路，如果找不到路了怎么办，等等，她要去哪来着，教室在哪？陆小北终于发现自己迷路了。实际上，她天生一个路痴，从南方小县城上学的时候就是，小学三年级之前常常“三过家的路口而不入”。凭着多年迷路经验，陆小北抓了一个迎面走来的女孩就问，“你好，请问‘胜蓝楼’怎么走？”
　　“你是新生？”
　　“是啊是啊”，陆小北头点的像招财猫的小爪子，“你也是吗？”
　　“对。一起走吧，我从小这儿长大的。”
　　陆小北抓起女孩的手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兴奋之余也不忘东扯西拉地边走边聊。谈话间陆小北就把女孩的话套的差不多了。女孩叫段子羽，家里人从爷爷那辈就是这所高中的老师，从幼儿园开始，她上学就没出过社区。用陆小北的话说，段子羽像是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地的一棵香椿树，甚至根下的苔藓都流着“胜辉”高中的血的。至于为什么是香椿，陆小北也是过后总结出来的。在陆小北无限自来熟的引诱之下，两人还没等走到教室，段子羽就已经连她的初恋出柜这种事都已经交代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了“胜蓝楼”三个金光闪闪的字屹立在三层教学楼顶端，凹在两片牡丹原中间的大厅门口赫然拉着红色条幅“欢迎新同学”。陆小北兴奋道，“啊，终于到了。段子羽，你在哪个班？”
　　“二班。你呢？”
　　“我也是！真巧啊，我的新同学。”说着，陆小北郑重其事地伸出右手，“多多关照咯。”
　　段子羽打掉眼前的这只肉手，笑着说，“那要看你表现啊。我这个老地主没那么好收买。”
　　陆小北迫不及待地寻找新教室，最后终于在二楼拐角，屈原清风拂袖立于江边吟唱“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地方，看到了“高一（2）班”的门牌。陆小北倒是先被屈原这幅画吓了一跳，心想以后晚自习可是要上到十点的，这么暗的拐角挂雕木镶边的水墨画，怎么总觉得慎得慌呢。不对，不能污蔑伟人，想到这儿赶紧拉段子羽一起拜屈原。
　　段子羽看着陆小北呆滞的眼神和诡异的行为着实好笑，“你……还有这个爱好啊，呵呵。”
　　陆小北狡辩道，“什么啊，现在多拜拜，高考才能得到庇佑，肯定那些临时抱佛脚的管用。”
　　“陆小北，你还有什么信仰先说了，给我个心理准备。”
　　陆小北仿佛都能听见段子羽翻白眼的声音，赶紧推着她说，“没有啦。走了进去进去。”
　　陆小北本来以为她会是第一个到教室的人并且以后可以顺理成章地在班里扮演“先知”的角色，即便路上碰到了段子羽，也并不妨碍她并列第一的伟大愿景。但推开门的一瞬间，陆小北便在内心感叹道，果然人生十有八九是事与愿违。
　　教室里已经到了十几个人了，扎着堆地插科打诨，满教室的爱情公寓曾小贤和反恐精英魔兽世界，还真是不能低估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的活力。陆小北拍拍段子羽的肩膀，“土著，你看看你的地盘，你要做主啊！”
　　段子羽抖抖肩膀，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道，“大家好啊！”
　　对，要的就是这个地主老财语气，陆小北攥了一下她的手掌以示鼓励。
　　“我是段子羽，从小就在这个学校长大，我也分在了咱们2班，以后大家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别的不敢说，上至哪个校门好开溜，下至哪个树林更好钻，本人一清二楚。”
　　陆小北果然没猜错，段子羽这个土著小油条情商果然比一般猴孩子高出两座华山外加一座峨眉，一出口便能拿捏到同学们的七寸，她这个外来的小金丝猴跟着这个齐天大圣还愁在花果山混不到果子吃吗？更何况这是一个山花级别的孙悟空。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聊着八卦和篮球的中学生在没有老师和秩序的充分条件下聚在一起，堪比清晨九点的菜市场。不过陆小北凭借一口“漂亮”的江南普通话和上知八卦下知魔兽的技能加成，迅速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凭实力斩获扬州小话痨奖项。
　　陆小北的高中生活伴随着爸爸满床底翻车钥匙和妈妈的唠叨告别开始了。起初，小北妈还会有点不舍得非得陪女儿去食堂吃了饭才走，直到看到陆小北人五人六地吆喝着对面宿舍哭哭啼啼送别父母的女孩们一起去买仙剑三的海报，才肯放弃晚饭的想法，把火力转向满世界找车钥匙的小北爸，说女儿就是像了你这么丢三落四的性子，并且像诅咒一样说着没准以后把自己丢了还跟捡了便宜似的傻乐呢。
　　虽然陆小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但是凭借她强大的适应能力和舌灿莲花的小甜嘴，以及自己为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的长相，总能在各种人际关系得到不错的评价。再加上陆小北对新环境的好奇，什么第一次住校的亲子离别早就被她抛诸脑后。她，十六岁的陆小北，马上要在新的环境中大展身手了，俨然一副雄邹邹气昂昂跨过高考这条鸭绿江的战士威姿。
　　然而，战斗火焰第一天就被早上五点半的起床号浇灭了一半，另一半没能在五点四十的晨跑早操和九点半的两千米课间操中幸免。在上下眼皮的搏斗和舌头与肺叶要一起吐出来的那一刻，陆小北终于开始怀念家里的那张床了，甚至她在意识不清醒之时，竟然觉得家里孔华兰女士的狮吼功和唠叨经有点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