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16、15

　　第十五章
　　灯常亮，路长明，旅人常往，人难常在。
　　于浩淳如愿以偿考上了北大，即便没有自主招生降的二十分，他还是能选到最想要的物理专业，邱阳也不错，上了本地一所不错的医学远。暑假的一天，小北约了一个局，美其名曰为两个大学生庆祝兼践行，实则吃吃喝喝唱唱闹闹。那天，陆小北第一次常了啤酒，非常难喝，简直是打了气泡的泔水。KTV里，陆小北逞能举着酒瓶子，一遍遍拉着高馨馨唱我只对你有感觉，嘴上是闹腾的，心里是难过的。高馨馨自从休学，几乎再也没踏出过卧室门，和陆小北段子羽的联系也少之又少，小北每次见她，都像个谐星一样上蹿下跳想让她多多少少有些面部表情，可高馨馨的笑比黄瓜都绿。最后，还是段子羽把高馨馨从陆小北酒气熏天的歌声中解救出来，提前让高馨馨回了家。
　　“段，子羽，你太冷血了。”陆小北一屁股坐在茶几上，“你就让她这么走了，她一辈子都得把自己关在笼子里。”
　　“行，我是冷血的蜥蜴行吧，你赶紧给我把酒瓶子放下。”段子羽懒得和陆小北计较，她始终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和邱阳，也一直保持着冷静，理智的关系。
　　好在邱阳是小太阳，他不急，他还有很长时间去温暖一座冰山。
　　余浩淳就不一样了，他马上要离开这座城市奔赴人生的下一段旅程，可是在这里，他有一个割舍不下的奇妙玩伴——现在这个玩伴像个木偶一样挂在段子羽的身上，拿着麦克风嘴里叽里哇啦的不知道在喊些什么。
　　“来，下一首歌，<再见>！送给我们两个准大学生！”陆小北从段子羽的怀里窜出来，把举着手铃摇旗呐喊。
　　“早知道不点啤酒了，喝了酒的陆小北比我们家放风的哈士奇还能造。”邱阳后悔的程度和当年带着狗子跑泥坑差不多。
　　“走吧，送神兽归笼。”余浩淳抓起外套，笑的宠溺又变态。

　　陆小北一步三摇的走在路上，“余浩淳，你坏的很？”眼前的路很调皮，总是不能直来直去，不知道邱阳和段子羽走的那条路是不是也像移动迷宫那样。
　　“我怎么了？”
　　“你给未成年人喝酒啊。”陆小北向前跳一步，又转了个身，面向余浩淳，下一秒就要站不稳下意识地抓了他的衣角，她好像能感受到他的鼻息。“你看，”陆小北指指身后的马路，“是不是很像景区的吊桥！”
　　余浩淳看着这样的陆小北倒是觉得新奇的很，像是游戏中解锁了一个新的有趣的副本，又想起小时候表妹手里的洋娃娃，他扶住陆小北左右乱甩的胳膊，好像小时候的被表妹逼着玩的家家酒也不那么无聊了。
　　然后，他把她揽进怀里，生疏，小心翼翼，像抱一只瓷娃娃。
　　“你……怎么了。”陆小北有点呆滞。
　　“可能是喝醉了吧。”他也开始学着耍无赖了。
　　可是陆小北没有醉。她只是头晕，脑袋还是清醒的。“那你早点回去吧。”她轻轻的，想把把余浩淳推远，可她使不上力。
　　路灯下吹来一阵小风，扑在脸上凉凉的，很舒服，陆小北已经把余浩淳的衬衣角捏成了抹布，“我……祝你一路顺风！”故作语气轻松，脚下退了半步。
　　余浩淳如梦初醒，陆小北红通通的脸颊映在白色的路灯下，欲言又止。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可以等小丫头开窍。照例按了按她的头，说道，“好，祝你今天晚上做个好梦。快回家吧。”

　　陆小北走进黑漆漆的客厅才想起来爸爸妈妈已经回外婆家了，不然她也不敢深夜醉酒。用凉水洗了把脸，纠结再三还是从包里摸出手机，冒着被捉醉酒现形的风险给老陆拨了一个电话。“喂，爸爸，外婆还好吗，腰伤严不严重啊，我就说我也应该回去看看的嘛。”
　　电话那头呲呲啦啦的响，断断续续能听见好像是在医院，“没事，小北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门窗都锁好，不要碰火啊。”
　　“知道啦知道啦，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外婆一起吗？”
　　“……先不说了小北，医院太乱了，你早点睡觉啊。”
　　陆小北还想问点什么，那边已经是嘟嘟的忙音了。直觉有时候是一种难以道明的可怕的东西，陆小北隐约感觉那边不太对劲，可外婆只是摔了一下扭了腰，甚至在120抬她下楼的时候还顺便要给一个跟车大夫介绍个女朋友，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陆小北瘫在沙发上用手机敲敲自己的头，不能胡思乱想，过两天外婆就来了，到时候陆小北喜欢吃的虾仁也来了。
　　虾仁没来，天没亮却等来了小北妈的电话，声音很是克制，“小北，你现在穿好衣服，拿上手机和钱包，买最近的一趟车来扬州，爸爸回去接你。”
　　“外婆……”
　　“外婆……”电话那头明显深吸了一口气，“外婆凌晨走了，我们现在去殡仪馆的路上。”
　　陆小北分辨不出自己是因为宿醉还是因为起得太早耳鸣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遥远又清晰，她没有来的及理解“外婆走了”和“去殡仪馆的路上”这两句话之间的联系，却迅速，机械得完成了小北妈前面的指令，订票，换衣服，打车。
　　火车站的她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来回跑着找检票口，眼看时间快到了，却找不到上车的地方，背着书包一边跑一边抹眼泪，该死的车站就不能把牌子做大一点吗？
　　崩溃之际她感觉到后面有一只手拍了下她的肩膀，“你不看路吗，没看见有人着急上车吗？”陆小北的声音近乎尖叫，惹来一群猎奇的目光。
　　“小北，真的是你，你怎么了？”是余浩淳，至于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出现在火车站，陆小北完全没有那个精力去寒暄。
　　不得不说，陆小北看到余浩淳心里多少踏实了些，“余浩淳，我找不到在哪里检票了……”像冬天被冻坏了的水龙头突然被灌了一壶温水，陆小北的眼泪大把落下。“我赶不上这趟车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外婆了……”
　　余浩淳抓过陆小北手里的车票，迅速定位了检票口，其实就在身后十米的地方。看着这张慌乱委屈的脸，余浩淳心里也发了大水，“就在那检票，你一个人去可以吗？”
　　“恩。”陆小北情绪稳定了一点，吸了吸鼻子，“我去排队了。”
　　余浩淳看着她慢慢走向人流，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二楼。不一会，赶在在陆小北进闸机之前，塞给她了一袋肯德基，“你路上吃点东西，注意安全。”
　　陆小北像木头人一样被推进了火车，安顿下来，才发现手里拎了个纸袋子。盛夏清晨火车上的冷气开得十足，陆小北抱着早餐，渐渐温暖起来。手机里不断传来余浩淳的信息，他几乎每十分钟就要确定一下陆小北有没有被人拐走或者迷失在这十几节车厢里。直到手里的早饭失去了温度，陆小北才打开袋子，余浩淳竟然买了儿童套餐，里面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哆啦A梦，只要按一下后背的按钮，前面的百宝口袋就会打开。后来很多年过去，她也没记得问一下，余浩淳是怎么说服让肯德基在早餐里放玩具的。
　　陆小北不厌其烦的一下一下的按开它的白肚皮，她想里面有一个时光机，能够回到小时候，妈妈每次比她去上课外班，她就躲到外婆的被子里的日子。她不是小孩子，已经足够理解死亡的涵义了，可当一天真的不可避免的来临时，却又那么的，不够真实。分明，那盏灯，一直在心里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