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14、第 13章

　　第十三章
　　天空是灰的，大地是黄的，季节是寂寞的。
　　陆小北的少女情怀如同一场不成气候的龙卷风，很快消失殆尽在一张张惨白的物理试卷里。从和段子羽发过几天风之后，便潜心学习，即便有时候笔尖已经把李冰洋的大名戳烂了，也坚持不和他说话，李冰洋也识趣，很快申请调到了倒数第二排，继续潇潇洒洒。
　　倒是高馨馨，人间蒸发两个月后，陆小北和段子羽怎么也想不到再次见到这个没心没肺的追星女孩是在文科班的楼顶。在周日的活动课，段子羽疯了似的在教室门口吼出陆小北，玩命往文科班的方向跑。陆小北回过神来，气还没喘匀，就看见一个瘦瘦的女孩站在楼顶边缘，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馨馨……”，语气轻到连自己都难以置信。
　　高馨馨踩在护栏外面，一阵阵眩晕来袭，楼下人头攒动却无法清晰辨认出人影，她想，可能有警察，爸爸妈妈，和老师吧。说起来也奇怪，她并不是真的想跳下去，刚开始只是在上自习的时候一阵阵的喘不上气，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么高的地方，空气好像好一点了。可是，一旦回去，又回是那种如鲠在喉的窒息吧。那就站一会吧，似乎，一直站在这里，也很好。似乎，跳下去也不错。她听不见下面的人在说什么，耳旁清爽的风夹杂一丝凉意，她不在乎他们在说什么，终于，好像终于能够呼吸了。
　　段子羽紧紧攥着陆小北的手，大喊道，“馨馨，我是子羽，小北也来了，咱们一起去游乐场吧。”
　　小北也带着哭腔，“我又偷偷写了一点那个小说，跟你讲哦，哥哥们终于在一起啦，你要不要看看！”
　　段子羽看高馨馨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便拖着陆小北悄悄地从后门溜进了大楼。等爬到最顶层时，发现高馨馨的父母和两个警察已经蹲在天台口，时刻准备扑过去救人。高馨馨的妈妈气质优雅，即便脸上早已惊慌失措，妆发尽乱，还是能够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完美和疏远的精致。而旁边的这位父亲，只是深深地低着头，可能在抽泣，又或者是懊悔。
　　狭窄的楼梯间挤满了人，大家认为最好的办法还是要把人劝下来，从这段时间的观察看，高馨馨并没有情绪激动，她只是呆滞的站着，也没有任何拒绝营救的反击。陆小北却有一种深深地陌生感，她认识的馨馨，是活泼灵动的，是反抗的，现在这个站在生死边缘线的沉默的影子，让她心生无限惶恐。
　　那个低头的男人终于开口了，“馨馨，是爸爸。”高馨馨似乎听到了，“你站在那里不要动好吗，爸爸把你接回来，就像小时候我们背着妈妈偷偷买冰淇凌吃那样，你站在冰柜旁边很乖的，等着爸爸结账。”
　　高馨馨回头，看着满眼泪痕的父亲，自己眼泪也开始不断涌出来，她悠悠地开口，“那我再回到小时候一次，下次，我们只吃冰淇凌，别再把我关在不透气的教室了。”说完，便松开了手。平静地，像一片叶子一样，落下去了。

　　陆小北在脚踝的剧痛折磨下睁开眼，是在一间急诊室，她最后的记忆是高馨馨母亲的惨叫伴随着一个黑影扑倒了她。她有点茫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妈……”
　　“哎，醒了醒了，你可吓死妈妈了！”小北妈倒了杯水，可算是松了口气。
　　“馨馨呢？”陆小北刚想接过妈妈手里的水杯，小腿又是一阵抽痛，“嘶……”
　　“别乱动，你这还没打上石膏呢。”小北妈亲手喂她喝水，这个举动已经断弦在陆小北记忆很多年了。“那个跳楼的比你伤的还轻一点，听说是楼下铺了垫子，她就是肩膀脱臼。你倒好，看热闹的让人家从楼梯上砸下来，脚断了。”
　　陆小北听见高馨馨没事仿佛自己的命也捡回来半条，能够腾出精力来拌嘴了，“讲话这么刻薄，那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对我来讲，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没有之一。”小北妈若有所思，“陆小北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死了，就是到阴曹地府我也是要追过去打你一顿的。”
　　陆小北忍俊不禁。
　　“还有脸笑，我告诉你啊，你这条腿之前就瘸过一次，不好好养着，以后瘸一辈子。”顿了几秒，语气也沉了下来，“还有，学习不好不代表什么，什么文科理科艺术生的，不珍惜生命的才是大傻子，陆小北，你得给我学聪明了。”
　　陆小北当然明白，这样的事情，是个父母都会怕吧，归根结底，孔女士和老陆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当然不忍心伤他们的心。“我你还不了解吗，惜命的很。说真的，你赶紧去叫老陆给我开点止疼药，不然她宝贝女儿真的要疼死了。”

　　星星上班后，段子羽一行人来到病房探望陆小北。陆小北先是追着段子羽问了一溜够，什么馨馨在哪个病房有没有去看看她，她妈妈有没有受伤，为什么馨馨突然就想不开了什么的。又是对余浩淳寒暄不应该在自主招生的关键节点浪费时间过来，自己已经是断脚一级学者了，驾轻就熟没什么好担心的。最后是离她九丈远靠在门口的李冰洋，陆小北看见他心就乱的很，客气话堵在嗓子憋在心里便只是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陆小北听完段子羽的话久久不能平静，馨馨并不是突然想不开，在她消失在三人小队的两个月里，夜夜苦读，专业课成绩却日渐滑坡，艺术生之路远没有想象的宽阔平坦，在父母苦口婆心的劝说下，转到了文科班继续学业，从住宿改为走读，补习不断，成绩断崖。伴随着馨馨的话越来越少，最终走到了白天惊险的一步。
　　“万幸，馨馨没有什么大事，我想以后她爸妈应该也不会再敢逼她学习了吧。”段子羽说道，“我在病房看到馨馨妈妈，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她说他们要给馨馨休学了，也说对你很抱歉，等馨馨情绪稳定一点就过来看你。你也把我吓坏了，馨馨妈昏倒的时候直接把你砸到楼梯下面了，我当时都傻了。”
　　“我也没什么事，唉。”陆小北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叹气。
　　段子羽和余浩淳临走之前杂七杂八地嘱咐了陆小北一堆，尤其是余浩淳，要不是陆小北赶人恨不得晚上要陪在这里。而李冰洋仍旧是个隐形的尾巴，跟在队伍后面。
　　陆小北心情复杂地望着李冰洋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
　　过了一会，李冰洋气喘吁吁地推开病房门，从书包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笔记本仍在床头柜上，“陆小北，你不愿意理我就算了，这些笔记你爱看不看吧，反正我给你带过来了，还有作业……”李冰洋看着陆小北扑棱扑棱的眼睛，“算了，这两天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后天我再来给你送新的笔记。”说完，便转头要走。
　　“哎，李冰洋，”陆小北揪着心，“谢谢你。”
　　“那你就快点好起来，本来就笨还不去上课，我就更比你学习好了。”
　　“所以呢？”所以我们差距越来越大，你会担心吗？为什么，因为你会想和我考一样的大学吗？陆小北有一万个问题想问，但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只能问出三个字。
　　李冰洋脚步慢下来，回头，天上的星星很亮，他的眼睛也很亮，“所以你懂点事，早点来上课，我也能少跑两趟。”
　　无趣。
　　陆小北久久不能入睡，或许是天上的星星太亮了，或许是旁边睡在行军床的小北妈也在不断的翻来覆去，陆小北一闭上眼，就是高馨馨从她眼前飘落的一幕，她一阵阵心悸。于是努力转移注意力，开始数星星，又想起余浩淳无尽关切地目光。转过身，便能看见李冰洋带来的厚厚的笔记本们，思绪越来越乱，仿佛一场龙卷风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