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不再》小西799

11、10

　　第十章
　　那天在医院邱阳提到的文理分班的选择题始终像大石头一样压在陆小北的胸口。挂了外婆的电话，陆小北趴在桌上挣扎了很多天都做不出选择，家里老陆是个标准规格木头属性的理科生，孔华兰女士是个货真价实火药属性的文科生，他俩生出来的陆小北，只能是木炭了。木炭应该学文学理呢？
　　木炭本人端着这道题问过高馨馨，高馨馨一边打鸣一边说她要转去艺术班学编导了，不求成名成家，但求领帅哥回家。转头又问了段子羽，段子羽说了一句随便，然后用仅睁开的一只眼发出警告，再敢打扰老娘睡觉头给你拧掉。
　　陆小北认为自己纠结的主要原因是自己文理科之间过于平衡，都在及格线上下挣扎，偏偏她又没有什么个人偏好。想来想去，和她面临同样问题的只有余浩淳，邱阳曾经说过，主席大人学习成绩好到近乎变态，完全没有偏科和弱点。一通分析之后，陆小北提上了两瓶酸奶就跑去了广播站。
　　“主席大人？”陆小北推开办公室的门，半只脚卡在门框旁边，满脸写着无事不登三宝殿。
　　“你怎么来了？点歌吗？”余浩淳努力用正经语气掩盖掉眼睛里的惊喜。
　　“不不不。”陆小北从里面把门踹上，小跑着把酸奶放到桌子上，“广播站点歌权神圣不可侵犯，我们这些贱民哪敢发表意见。”确实，每周日下午仅有的半个小时的流行歌曲时间，能放什么歌早就在月初就已经被学生会的关系户排满了。
　　余浩淳把旁边椅子上的书包收到了脚下，示意小北坐过来。
　　“我是来请教问题的。”陆小北嬉皮笑脸地开了一瓶酸奶递过去，“听说主席大人您会考全A通过，你真厉害啊。所以我觉得咱俩真的很像，我每一门也都挺……齐头并进的。”
　　“哦……那没有短板很好啊。”余浩淳忙着按面前电脑和操控板的一堆按钮，没有理解到陆小北的深意。
　　陆小北心想好什么好，您要是一个四平八稳的木桶，我充其量也就是一个铁丝没拧紧的破盆。考虑到余浩淳这种专注力异于常人的变态不太可能分心听她讲什么木桶木盆的，陆小北干脆闭嘴等他忙完再说。
　　余浩淳把要放得歌单找好又七七八八地按了半天，听到窗外传来“nobody said it was easy……”，才发现旁边的人好像没有在讲话了。
　　“小北，你刚才问什么来着？”
　　“哦，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学理科啊。”陆小北觉得这首歌有点好听，“对了，这个歌叫什么？”
　　“Coldplay的《The Scientist》。”余浩淳可能是觉得后面这个问题更好回答。
　　“好听，嘻嘻。”陆小北只听懂了谁的什么歌这种句式，所以也只能做出这么简简单单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
　　半天，一首歌都放到最后了，余浩淳才冒出这么一句。
　　陆小北判断他可能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后来听说物理能够参加竞赛，我觉得可能比闷在学校写卷子更有意思一点吧，就去学理科了。”
　　果然神仙和猪八戒不是一个物种。陆小北虽然认为这么形容自己有失大家闺秀风范，但她本以为像余浩淳这样的未来国家栋梁，就算没有什么科技兴邦的远大志向，起码也得是个某学科的狂热分子，电视剧里夜以继日伏案读书吐血而亡的那种，“哎，果然学霸不想写作业的理由都要高级一些。”
　　“你呢？喜欢哪个科目？”余浩纯抽出一张纸巾，犹豫了一下递到了陆小北手里，示意她擦擦嘴角的酸奶。
　　“我以为你能给我这个答案呢。”陆小北撇嘴，心里的原话是，老子要是知道还巴巴地跑过来问你。
　　“如果找不到喜欢的，就用排除法，圈出讨厌什么，学剩下的就行了。”
　　“那我算算啊。”陆小北掰着手指，“地理我不分东西南北，我跟物理天体又命中相克，初一因为我给秦始皇改名输政被历史老师叫过家长，前两天又因为生物课上讨论地中海老师的遗传基因被拎到黑板讲讨论成果……算下来，好像也没剩什么了。算了，我抓阄吧。看起来有点随意，但是不费脑子。”
　　“别急。”余浩淳看着她托着腮帮子发愁，原来传说中跟每个科目都有仇的人是长这样的。“不如你试着想一下有没有特别喜欢哪个老师，他是教什么的。”
　　“有啊，我喜欢所有长得好看的老师，准确地说，我对所有长得好看的人都不排斥。”标准颜狗的自我修养本应如此。
　　“那家里呢？爸爸或妈妈有没有希望你继承衣钵？”余浩淳扶额。
　　“也有啊。他俩吵架地时候经常互相指责我继承了他们彼此的所有缺点，最后得出的建议是，老陆语重心长地讲陆小北你千万不要去学财会，你妈这么精打细算的人是一分钱都不会留给你赔别人损失的。这时候孔华兰女士就会指着我鼻子说，你要是敢去学医我宁愿病死也不去找你看病。”
　　“叔叔阿姨都……很有想象力。”余浩淳显然看到了陆小北身上强大的遗传基因。
　　陆小北喝把两瓶酸奶都喝完也没能和余浩淳讨论出个所以然，看看表都已经五点了。
　　“走吧，吃饭去。”余浩淳锁了办公室的门，转头跟陆小北说道。
　　“算了，你去吧，我没有心情。”
　　“我今天生日，家里送了很多东西过来吃不完，我让邱阳叫了段子羽一起。”
　　“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剩下的一瓶酸奶我就给你留着当礼物了。”
　　余浩淳拖上她手上的书包走在前面，嘴里默默嘀咕着其实你送了礼物了。
　　陆小北被拽得踉跄在后面，只能看到他迎着夕阳的侧脸，和傍晚的阳光一样温柔。
　　食堂里邱阳早就敲着饭盆骂人了，一直看到余浩淳和他身后像个垃圾袋被一路拖过来的陆小北才煞有其事的露出来一个“哥们儿理解的”表情，招呼着大家坐下。
　　“咦？李冰洋？”陆小北刚被按在凳子上，就看到李冰洋和他那个年轻的后妈提着大包小包还有一个小小的蛋糕从门口走过来。“你今天也过生日吗？”
　　“有规定说我不可以今天过生日？”众人的目光随着陆小北的声音都落在他身上，李冰洋很不自在。不仅是因为旁边站着个他叫阿姨的年轻后妈，还因为陆小北和余浩淳坐在一起的样子他看了就莫名其妙的心烦。
　　“洋洋你同学是关心你。”后妈很客气，“这多好，你们一起过生日，来来来，我带了很多好吃的。”大人总是喜欢把同龄的小孩子安排在一起，年轻大人也是这样。
　　李冰洋从旁边桌子拉了一把椅子挤到余浩淳身边坐下，“你走吧，桌子坐不下了。”
　　后妈听了如释重负，她和这个只小她十岁的儿子相处起来总是有些害怕，碍于情面又不得不日夜赔笑生怕别人说她是后妈嘴脸。
　　“你跟长辈说话太不客气了。”陆小北看年轻后妈走远了，才对李冰洋施以教诲。
　　“你家住太平洋管这么宽。”
　　“你家住北冰洋，全家都住北冰洋。”陆小北恨不得把筷子插到他鼻孔，不识好人心的东西。
　　“喂，不吃饭我走了啊。”段子羽懒得听他俩拌嘴，要不是邱阳打着陆小北的旗号，她才不会浪费周末在这种事情上。
　　邱阳怕段子羽真的跑掉了，赶紧把两个蛋糕插上蜡烛。众人毫不走心地唱了生日歌之后，大快朵颐起来。
　　“哎呦哎呦，你几个小朋友吃剩的东西可别乱扔，我这里刚扫完。”食堂大妈拿着消毒水正好喷到陆小北脚下。
　　段子羽刚要借故起身，就被陆小北按下了胳膊，“放心吧姐姐，我们一会就走了，保证不耽误您接儿子放学。”陆小北笑得比蜜还甜，说完还不忘切了块蛋糕孝敬大妈。
　　这句话哄的大妈花枝乱颤，捂着嘴摆手道，“哪里有什么儿子，那是我外孙。你们这些孩子也怪可怜的，阿姨去给你们下几碗面，过生日嘛，还是得吃面的。”
　　看着大妈雀跃着走远的步伐，段子羽不禁竖了个大拇指，“陆小北你的狗腿总能超出我的想像。”
　　“承让承让。”
　　等到汤面被端上桌，陆小北的那碗明显比其他人的多了两片牛肉，李冰洋愤愤不平，指责陆小北这种拿别人蛋糕做自己人情的行为是多么的令人发指的同时，等待时机准备抢回属于自己的战利品。
　　陆小北看到李冰洋跃跃欲试伸到自己碗里抢肉地筷子，眼疾手快把两片牛肉连汤带水塞进了嘴里，呛得眼泪汪汪也不愿意吐出来。
　　“你慢点。”余浩淳把她的碗撤远了些，“这么吃面很危险的。”
　　“那你是多虑了，我建议你离她远一点，”李冰洋看着陆小北的吃相莫名其妙地有种熟悉感，想了一会才气哄哄地说道，“这个人吃完东西，可以从鼻孔里发射炮弹的。”
　　“李冰洋！”
　　陆小北到现在都认为，方面要是没人拦着，李冰洋现在坟头的草应该可以扎一个营的稻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