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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   在我的指引下,我们回到了我的小窝。
      和空荡的没有人气的空房不同,我的小窝相当烟火气,简单来说,挤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而且跟别人合租,我只占紧里边的一个小房间。他扛着我在夹缝中前进,我叮嘱他小声点,室友还没起,而且特别怕吵,被吵起来就发脾气,还有,别踩着锅。
      “谁会把锅放地上?”
      “实在没地方放了呗。”
      进了我的小屋,灯一打开,我在他脸上看到了我意料之中的表情。
      “这是仓库吗?”
      “欢迎来到我的战略基地。”第一次向别人展示我颇为自豪的居住地,还真有点小兴奋。
      “把你放在哪儿?”
      我就喜欢这货对复杂环境惊人的适应能力。
      我用眼神示意他某处被花布帘掩盖的铁架子,他把帘子撩开,才看见正常人类会使用的被子枕头。

      放下我以后,他左顾右盼,我知道他在找个可以坐的地方。
      “椅子可以去客厅搬。”
      他看了看我:“搬过来你这儿能放吗?”
      “嗯……那你去你身后下边的那个房间……”
      他撩开帘子,脸色更加有趣。
      “没想到吧,我有独立卫浴~”我得得意地咧开嘴,都要忘了自己还在黄泉路上徘徊,“你可以坐马桶上。”

      我的房间由仓库才会使用的铁笼子分隔为左右上下四个货箱,右边上层是我的卧室,下层是起居室,可以看电脑打游戏,左上是衣服和杂物,左下是厕所和浴室,我自己偷偷改建的,中间过道还有个小电炉和烧水壶。九平米的小屋子,叫我安排得妥妥当当,我都佩服自己的创造力。
      “麻雀虽小……”他喃喃自语着,并没有坐下,“……你这儿有医药箱吗?”
      “你去厕所上边那层找找,有个鞋盒……不是那个……还要靠里一点。”
      他高大的身躯在我狭小的过道显得有些笨重。
      “要不你爬进去吧,还要在里边。”
      只见从他右手部分又伸出长长的黑带子,探到我说的地方,钩住鞋盒,猛地一拉。
      “小心!”
      话刚脱口,就看到本来要散架的杂物都钉在了半空,然后徐徐归位。
      “会魔法真好呢~”我可是被砸过好多次了。
      “你就不能好好收拾一下吗?……不用的就扔掉,堆得这么多。”他取下鞋盒,“咣叽”扔我床上。
      “你要药箱干嘛?你也受伤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钢针,把针头埋进一小块白色纱布,蹭了蹭。
      “果然是蜜蛇毒,会凝结成这种蜜蜡色,闻起来有点杏花味。你要闻闻吗?”
      “闻你……”不行,我现在不能骂他,“……现在是搞研究的时候吗?我还有救吗哥?”
      “调解药需要月蜥蜴的皮,我可能带来了一些,但是得回去取。”他扭过头看了看窗口,“现在大概……7点,你还能坚持……嗯……我给你做了紧急处理……应该还有一小时吧。”
      他用一种取快递般的随意态度跟我讲着这些话,让我心凉到谷底。
      “我不在的时候尽量保持清醒。”临走前他从门口回过头,“因为睡着了就可能醒不来了。”

      我听见他出门的声音,然后室友依次起床洗漱,就隔着一道薄薄的门板。她们要开始全新的无聊而又安稳的一天,我却在床上逐渐死亡。听着心脏“砰砰“地跳动,我想起在那水中,如梦境般的心语。
      原来那不是我的心跳,为什么连接的时候我会感到那么难过,伤痛随着心跳细密地传来。不属于我的疼痛,来自于很久远的过去。

      心音是高等魔法师都要学会的技能。因为爷爷的关系,我也受过相关训练。
      “与对方建立连接,不是表面上的揪着对方不放……别掐我,孩子。”
      我松开小爪子,昂头看我鼻子通红的私教师傅,一个脾气好得要命的长发伯伯,是爷爷早年的徒弟,当时已经是长老级别的魔法师了。
      “而是将心率调至和对方一样,闭上眼,好好感受对方的位置……”
      我闭上眼,但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后以自己的意识去抓取对方的意识,像这样……”
      我感觉有人在抚摸我的额头。
      “用心声的方式传递语言。”
      我睁开双眼,师傅在很远的地方,但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像是从我身体内部传来的。
      “这样在实战时,与他人配合起来才会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将手放在额头,那种被抚摸的感觉才忽地消失。很神奇。
      “懂了吗?”师傅走近我。
      我茫然地点头。
      “建立连接时不论使用者是否愿意,都会不同程度地向队友暴露自己。不论怎样隐藏,心音都不会说谎,因此只能和自己信任的人进行连接。”
      我明白的,师傅的心境一片开朗疏阔,连接的时候便觉得温暖又愉快。妹妹阿夏早就学会了心音,但她从不和我连接,虽然我觉得这是种相当有意思的游戏。

      “到头来,我还是让师傅和爷爷失望了。”我枕着胳膊,翻了个身,好不容易凝固的皮肤又被撕裂了一些,疼得我冒眼泪。
      占了最好的资源,却毫无成果,难怪会被人讨厌。

      头越来越沉,身上的衣服还没干,直接裹着一层黑带子,他说这样可以尽量减少对皮肤的摩擦,可是同样也把水汽封在身上,捂得我浑身发痒。说是不能睡,可是光让我躺着如何不睡?
      “对了,胡燕儿他们怎么样了,今天回店里了吗?老板那点儿工资能招到新人吗?”正想着,我记起来自己的手机和包包都在店里呢,打前天就没拿。
      这样燕儿得给我报警吧。不行,无论如何得给她去个电话,哪怕交代后事呢。打电话不行就发微信,电脑在下边。说起电脑,我要是有个不测,D盘小电影总得删吧,浏览记录总得清空吧,BL贴吧总得发个通知说吧主退位吧。很多事都需要交割清楚,方才安心赴死。
      我像泥鳅一样在铺上顾蛹,小心翼翼地往下蹭,凭着多年上下铺的基本功,垂直落到下一层的平台上。这个过程其实相当费力,但好在右胳膊也在这样艰苦卓绝的尝试中抽了出来。
      开机,鼠标在光滑的矮桌面上摩擦摩擦。先在微信上报平安,然后点开D盘,各种操作,删到精华部分时我又迟疑了,毕竟多年存货,哪有说删就删的道理。不如删之前再看最后一眼吧。于是戴上耳机,抱着此生最后一炮的决绝念想,打开了快播。
      要不然说玩电脑害人呢,一看就忘了时间,等到那大哥掀开床帘时,我才猛地合上电脑。
      “你干什么呢?”他严肃地看着我。
      “看会儿电脑。”我摘下耳机,云淡风轻。幸好屏幕是侧着对着某人的。我真机智~
      “你头疼吗?”
      “不疼啊,怎么了?那种毒会害人头疼?”
      “不是,我以为刚刚你在叫。”
      “?”我斜眼看了下自己的电脑,发现耳机插孔并没有插在电脑上。
      “……”
      “……”
      “出来吧,我配好药了。”他一抽手,我身上的黑带子也松懈了,粘着我一身的汗。
      不,我不想出去。一瞬间,我竟然希望自己立刻毒发身亡。

      坐在床边,小口啜着药,偷眼看他。他打开窗户,对着屋外的清风,点起一根烟,慢慢抽着,跟平常一样冷漠无趣。
      哼,他可真单纯。
      我将药一饮而尽。喝完了却看他盯着自己,让我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了?”
      “你不怕苦?”
      “嗯……好苦啊,呕……”刚才光想着别的,没注意到药苦。
      他伸出一只手,手心里一颗话梅糖。我夺过来就塞进嘴里,疯狂拿舌头舔着,才觉得好受一点。
      “里边加了啥啊,苦得……”我正要问他,偶然抬眼,竟然看到他温柔的笑意。
      从我们见面那一天起,他几乎没变过那副凝重肃杀的表情,偶尔笑一下也是冷笑嘲笑,只有那一瞬,我才意识到,脱下异猎手的外皮,他可能也只是个普通人。
      只可惜那一抹短暂的笑意在我看向他的那一瞬便忽地消失了,我还愣着,差点以为是幻觉。
      “吃完药再睡一下,等你恢复好了我们再走。”他转身便要离开,我叫住他。
      “你也休息一下吧,我底下这一层虽然有电脑,但挪一挪还够你躺的。”
      “不用了。”
      “你不是没地方坐嘛,虽然房间里没椅子,但你可以直接坐到下层板板上,跟我刚才一样。”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好好呆着。”
      “我还有话要问你呢。”
      他望着我,好像在等我提问。
      “……你不怼我吗?那我问了。”
      “无关的问题别问。”他又露出那种略带威胁的神情,但总算没说出威胁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我在上铺俯视他,视角给他造成了压力。
      “你来望野是做什么的?有什么问题要问先知?”
      “我想问一个人的下落。”
      “你妹妹的下落?”
      他没回应,就算默认了。
      “可是渡鸦说你……献出了妹妹。”
      他眼神如一鞭打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吓得我一激灵。
      “抱歉。”我几乎下意识说出了口。
      那眼光忽又转去了凄凉与萧索。沉寂了一会儿,再开口才恢复了平日沉稳的语调。
      “与你无关的问题,不要问。”他声音轻轻的,很疲惫,听得我也莫名心酸起来,比在水中那种被冲刷的感觉还要压抑。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手捏住床边冰凉的铁栏杆,胸口剧烈地起伏,“是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得出来的结论。”
      他明亮的眼睛望着我,我也投以坚定的目光。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我确实是个废物!除了眼睛以外一无是处!”
      说出口的瞬间鼻子酸酸的,并不是不服气或者伤心难过,只是感受到了背叛,命运的嘲弄。
      “所以呢?”他问道。
      “所以……”我停顿在这里,不自觉笑了一下,“……我知道的啊,你以后不用跟我强调这一点了。”
      他盯着我的眼睛,我不能判断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因为我眼中他越来越模糊。
      “我并不是在强调,”他略略低头,似乎在回忆自己说过的话,“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破涕为笑:“就这么耿直吗。”
      “我只会陈述事实。”他继续说,“地脉是你补上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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