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猎人》哑奴

10、十

　　一路上我的脑筋一直在转，转到抽筋也没想出半路逃掉的办法。真是倒了血霉了！先是那俩异猎手，再来两只死秃鹫，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这是？！那只虫子我怎么就手贱捏死了呢！都怪那个死基佬，等我出来了才说……不，都怪我三叔，宝贝死他那只破虫子，看也不给看一眼，搞得我还得等别人说了才知道它长啥样！

　　“这儿就是你家？”班夷语气里透着鄙夷，我猜不只是住所，他对所有望野人都相当看不上，带着魔法师式的自命不凡。
　　我抬起头，绝望地看向那亮着灯的一户人家。仗着水电费全包，室友们又睡觉不关客厅灯，一点不懂得节约资源人人有责。
　　但现在，那盏灯成为了我唯一指路明灯，同时标志着我苟延残喘的倒计时开始。

　　“走这边，爬楼梯……”我指向黑漆漆的门洞。
　　“那个亮灯的是你家？”老头扬扬脖子。
　　“嗯。”
　　“村儿，你在底下待命。”
　　没等小村应一声，我被大爷拦腰扛起，然后地面倏忽间就离我好远好远，瞬间加速带来的超重压扁了我的五脏六腑。
　　“砰——咔啦……”
　　玻璃碎一地，我被扔在玻璃上。老头手一挥，我身上的绳子断开。

　　“给你3分钟找出来，”班夷踏着碎玻璃，脚下咔吱，“超时一秒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拿去复命！”
　　这老混球，滥用职权！
　　我顾不上满手满胳膊的血，赶紧爬起来。内心祈祷室友千万别出来，不然谁知道这疯子会干出什么事！
　　我跌跌撞撞往自己房间走去，中间还叫绳子绊了一跤。掏出钥匙开门，却发现门没有上锁。而且从门缝出传来“嘶嘶”的细响，熟悉的感觉抚平我的焦虑。
　　我定下心神，锁上门，然后粗暴地将钥匙在锁眼里捅来捅去。
　　“一分钟！”
　　我把钥匙抽出来，重新捅入，却因为手太抖，钥匙砸在地上。我慌慌张张蹲下捡。
　　“两——分钟。”
　　我开始踹门了，用身体去撞，时间的压迫，越发让我丧心病狂。
　　“三——分钟！”
　　“我开不开门！”我哭喊。
　　“让开！废物！”老头钳着我的肩膀，将我往边上一甩。他抬起一只脚，却迟迟没有落下。
　　我的目光上移，仿佛整个人被蝎子蜇了一下。他看着我呢，他在观察我的反应。我刚刚期待的眼神出卖了我！
　　“小姑娘，这门，你为什么打不开呀？”他放下脚，笑着看我。像是老猫爱怜地看着被逼到墙角，瑟瑟发抖的耗子。
　　“我……我不知道……”我跪坐着，心肝脾肺肾全部提到嗓子眼儿。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老头眯起眼，“三分钟，多一秒就把你就地正法。”
　　“可是……我还没打开门！”
　　“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得到竹节虫的幼虫的？”
　　“捡来的……”完了，我脑子已经不转了。
　　“捡来的？是怎么捡来的？捡来以后你养在哪儿？”
　　“……我……就养在……玻璃缸里……”
　　“……玻璃缸？”班夷笑得更开了，饶有兴味地捏住我的下巴，“……那虫儿什么都吃得，区区玻璃……我看你是在逗我老汉玩！”
　　不行了，我不行了。我哪知道那东西怎么养！
　　他长长的指甲嵌在我的脸蛋肉里。疼痛，是我活着的证明。
　　“小姑娘，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屋里，有，什么？”他手上施力，我的下巴骨在碎裂的边缘哀鸣。
　　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想，想，想……但脑海中不断上映的，只是自己前半生庸碌无聊的日常……和……

　　“韩冬，闭眼。”脑海中一个声音响起。身体比意志先一步作出反应。
　　视觉信号切断，但我仍能通过赤瞳的能量感知，意识到某个奇妙瞬间，整个空间被闪电所照耀。闪电是不可直视之光，不然就会受到失明的诅咒。
　　再次睁眼，那老头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血柱随他整齐切断的手腕喷涌。我下巴上的力量一松，我就仰面栽了过去。

　　楼下待命的小村，正百无聊赖地对着花坛沿儿，把脚底的湿泥抹掉。估计他一定没想到，自己的师父会从天而降，像块腐烂的肉，噗通摊开在地上。

　　“你还能动吗？”陆青摇摇我的肩膀，我则如大梦初醒，浑身一激灵。
　　之前开门的时候，我就听到了某人的声音。
　　“让他开。”心音传递。
　　但我的演技不行，让那老狐狸识破了。

　　“我们得快点离开这里。”陆青回头望望一片狼藉的窗口，因没有了玻璃遮挡，穿堂风呼啸在客厅的每个角落。
　　“你杀了秃鹫？！”简直不敢相信！那可是官方警察哎！
　　“没那么容易，所以我们赶快离开，他恢复需要一点时间。”
　　“等等！他手上有我的东西！”血液重新流动，我头脑又清醒起来，“我的螺纹菩提手串！我必须得拿回来！”
　　“别拿了，逃命要紧。”
　　“不行！没有那个……没有的话……”我剩下的话梗在喉咙，最后一刻才伴着哭腔迸发，“……我宁愿去死！”
　　一听此言，陆青的神色凝重起来，他默默拉我站起。
　　“既然是你自己的东西，就自己夺回来。”他冷冷地回应，“我不会帮你。”
　　“我知道。”我朝他认真地点点头，“谢谢你救我。”
　　说完，我就往楼下跑。

　　跑快一点，趁那老东西还糊在地上抠不下来。
　　我还怕死吗？当然怕！但是现在，我心脏每跳动的一秒，每呼吸的一瞬，都是赚来的！都是爷爷替我赚来的！唯有爷爷的手串，我不能弃之不顾！死也不能丢！
　　推开楼道大门，我的心就凉了半截。班夷已经在那男孩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淡蓝的柔光如水流盛在男孩手中，为班夷止住断臂处的血。

　　“果然有帮手！”老头哂笑，脸上还带着雷击造成的放射状红印，“我就知道，凭你一个废物点心，什么也干不成！”
　　我忍住掉头就跑的冲动，站在原地，硬着头皮和他呛：“既然知道我有人撑腰，还不快把我手串还我！老秃鹫！”
　　“你是被何人指使？有谁在保护你？！”班夷怒不可遏，脸上的肌肉都随之震颤。仅剩的左手探入怀中，似有兵器在身。站在一边的小村也捏紧长鞭，摆好架势戒备。
　　“哼哼，既然我提到了竹节虫幼虫，难道还猜不出吗！”我心下起意，大声回应道，“那虫儿是渡鸦银都大人所得，为狩猎先知所用，你个老秃鹫别多管闲事！”
　　“银都？”班夷昏花的白眼珠子一怔。
　　小村却抢先怒道：“胡说八道！本就是银都大人传过口信，告知我们你在此地肆意妄为！岂会是他贼喊抓贼？！”
　　妈的，真是那孙子干的！
　　“你们被骗了！口信是假的！有人蓄意暗算我们银都大人！”
　　“哼，既然银都大人在此，又为何不与在下相见面谈？！”老头咬着牙说道。
　　“大人有公务在身，不便抛头露面！因而许多杂事，都交由我来料理！”
　　“你算什么东西！银都大人岂会让你个哑炮来替他做事！”
　　“我天生赤瞳，不正是捕捉先知最好的诱饵！”我将双眼发动，使之如血莲绽放光彩，“是银都大人找到我，让我知道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班夷没有立刻反驳，他终于犹豫了。我则迎着目光瞪他，挑衅般地将怒火燃烧在视线种。
　　“就算你是银都大人的手下，”班夷扯开嘴角，嘴边一道血痕，因而扯起角度并不协调，“可有证据？”
　　证……证据？
　　“凡是银都大人钦点过的人，都在身上留有一记号，我们鹰可凭此记，予以方便。”班夷完好的那只眼睛，幽深而专注，含着猛兽出动前内敛的杀意，只等一个信号，便势如破竹。
　　风从我右上侧袭来，卷着夏花的香气和黎明的凉意，拂过额前的刘海，顺着衣领，也擦拭着我后背上凝结的汗珠。

　　“把上衣脱了，转身。”脑海中一个声音如此说道。
　　我依言照做，脱衣的瞬间，便觉得背心处刺痛难耐，就像被针密集地打过。
　　缓缓转身，心如止水。此刻我已经什么都看开了，生与死，皆在此一搏。

　　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我终于听见身后传来一句话：

　　“行了。”

　　转过脸就看到他们收了兵器，放下架势，我也恢复了呼吸。
　　离开前，班夷将一样东西朝我掷来，我伸手接住。
　　“望野情势复杂，想不到猎人会借用哑炮的力量。”
　　“鹰会对此事报备，并彻查错误请报的来源，请替我向大人转达我们诚挚的歉意。”他极不情愿地略点一点头，便携童子踏风而去。

　　等他们走得看不见了，我整个人虚脱地跪在地上，背上仍然作痛连连。伸手去摸，当真有杯口那么大的圆形疤痕，略一触碰都钻心地疼。
　　“哼，你倒机灵。”陆青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向我扔来一件黑袍，罩住我裸露的上身。
　　“啊……好疼……你在我背上刻了什么？”我扭过头想看，怎奈脖子不够长。
　　“记号，你不是说想替渡鸦做事吗？”
　　“我……这个能洗掉吗？”我好累，甚至不想骂人。
　　“能。”
　　“哦。”
　　“把那块皮揭了就行。”
　　“？！”

　　陆青带我回了我家。毕竟房子需要恢复原状。那只断手叫我跟垃圾一起扔了，老头应该能自己再配一只。
　　善后完毕后，陆青告诉我，这整楼他都做过处理了，所有人都在房间睡觉，在我们离开前绝对不会醒来，以此最大程度地减少麻烦。
　　当初临走前他在我房子内外都设了障，这样基本不会被别的魔法师主动找到，但他从外边回来没看见我，就知道其实房子设不设障没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应该把我捆好了关在水泥箱子里，省得我到处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