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少年时的屑 ...
-
“你知道了。”
称作絮子的女鬼点着头端正坐好，大有凭烛夜谈的架势。
“絮子已经…不知道该不该……”
女鬼小心翼翼抬眼看了萤绪一眼。
“……称呼您为哥哥了。”
这场面多少有点滑稽，在场的一人一鬼都或多或少惧怕着比他们小的少年，唯恐惹怒眼前人。不过其中一个是做多了对不起人的事而害怕，另一个是单纯害怕哥哥不喜欢自己的样子。
萤绪面无表情，他细细端详着絮子，轻易从她身上发现了什么。一向表现的与世无争的少年，第一次在产屋敷的长子眼前露出愤怒的神色。
“有神官将你缚去了？”虽然是疑问，但语气非常肯定。
“嗯。”絮子神色慌乱，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忐忑不安。
“他命令我来这…袭击家主，然后……对外说我是……”
“……‘萤绪’。”她指尖拂过自己的面庞，那张脸缓缓变成了萤绪的样子，直发披散，看上去竟然有几分诡艳:“絮子知道，现在的哥哥就是‘萤绪’…对吧？”
“所以，絮子不会让他得逞的。”
产屋敷的长子兀然想起之前遇见的那个神官。
竟然被随便一个人算计了。产屋敷的长子气上心头，神色阴暗:“该死的…是他……”
萤绪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兄长大人…是知道的吧？”
距离瞬间拉近，产屋敷的长子满眼都是萤绪怒极而笑的样子，平常看多了萤绪没有表情的脸，如今却是平白无故的心跳加快，手上一直没有放下的短刀也随着咣当一声掉下。
“…那就请布局吧，兄长大人。”
萤绪弯着眼，却没有多少笑意。
可产屋敷的长子还是愣愣应到。
该死的……心跳又加快了…这妖怪……要不是有他人想害我的性命，怎么会就这么轻易答应他…若是被这妖怪知道了那些事都是我指使的……
不要紧，不要紧……自己前些年的那次下毒是唯一浮在表面的事情，他也没有追究……不会再知道其他的了……自己这些年都没有再冒犯他，可能……早就忘了吧！
萤绪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带着絮子出去了。
产屋敷的长子连两人早已离开都未发觉，只是僵坐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
今夜正是满月。
女鬼明明比萤绪高了半个头，可还是像个孩子一样跟在萤绪身后。
她直起身后，乌黑亮丽的发丝垂下掩盖住畸变肢体的部位，小巧的铃铛和鼓挂在搭在肩头的发上，暗红长振袖衣摆及地，看上去好像没那么可怖了。
她不知所措地唤道:“……萤绪？”
一身黑色狩衣的少年转身，荡起的发尾宛如天狗的羽翼，有着鸦羽般的纯粹色泽，那副陌生的面容上却显出了絮子熟悉的温柔笑容。
“没关系的，絮子可以继续称呼我为哥哥。”
絮子眼睛亮了起来，不过配合着她裂开到耳畔的嘴，显得有些渗人。
“絮子真的好想哥哥……”她低泣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絮子的错，絮子太弱小了……”
萤绪没什么反应，他知道，这个妹妹从来都不是需要人安慰的娇花，她只是需要释放情绪，她也不会乐意他人在这时打扰她。
萤绪只是默默陪伴着她，就像之前每一个艰难过活的日夜一样。
过了不久，絮子停下了，女鬼抹干眼泪又变得阳光灿烂起来，笑得像个小太阳:“哥哥，想知道之后的事吗？”
没等萤绪回答，她就像个邀功的孩子那样得意讲述起来:“絮子在发现自己变大后……就给哥哥报仇了哦。”
“编出童谣的那些人都不在了，不会再有乖孩子就那么听话的轻易送命啦。”
她声音猛地一沉，音调变得尖锐刺耳:“可絮子的哥哥…和玖奈她……都不会回来了。”
萤绪无言地坐在一旁，许久，他叹出一口气。
“在我取代‘他’后，”他说，“又从这具躯体中醒来。”
“我就在想，如果这是一场悲剧，它的意义在哪里——我不能停止思考和记忆，因为我只要停下就会被‘他’重新替代——所以，我不能停下，我一直在想。”
“人如果只是单独存活在世上，会有什么意义。”
萤绪抬眼，一成不变的暗沉眼瞳中映出一轮圆月:“然后我就发现，我们和其他生物其实大致并无不同。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人类的心。”
“就像你在意着一个女孩，我在意着你，这不仅仅是血缘带来的感情，却远比血缘稳固的多，失去时也更……痛苦。”
“我现在也开始迷惑了。我想要表达什么呢？”他眯起眼，对着圆月遥遥伸出手来，难得幼稚的将玉轮攥入掌心，“大概是——如果此身不再属于人类的话，只要坚守自己的本心，我想……结果应该不会太坏。”
“絮子，这是哥哥最后一次以哥哥的身份恳求你。”
“不要被自身的强大和流逝的时间迷惑住双眼，记得你的心中还剩下什么，永远追寻自己确定的意义，而不是因外物…改变心中的那道‘光’。”
絮子沉默了一瞬，突然笑出声来:“什么嘛…我还以为哥哥要……”
“放心吧，只有这点，我永远不会触碰它的底线。我的‘光’绝对会在我踏出那步前，将我杀死在这双手最纯白的时刻。”
“我信任着她啊…我心中的……我的‘光’，我最纯洁无暇的女孩……”
她笑着泪流满面，伸手抱紧了萤绪的手臂:“我是不会放任自己坠落到被她厌恶的样子的……”
“——绝无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少年时的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