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成年了的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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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绪感到痛苦，他在浓稠的悔恨中挣扎。
他习惯了自妖化后身体传来的不堪重负的感觉，喉间涌上熟悉的腥气，让他恶心的干呕，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奇怪的是，他的脸颊并没有凹陷，只眼下有着浅浅乌青，青紫的血管在皮肤下透彻，腹腔的肋骨突兀极了，他伸手，阳光似乎透过了薄薄的皮肤，把他的全部都融化在光里。
背后的翅翼已经大到可以在地上拖拽，只需轻轻一扇，便能离开这片污浊的大地，再不受人烦扰。他却选择收回这对翅翼，恢复寻常人的模样。
萤绪不想再管其他的了，哪怕这是他这两辈子唯一一次成人礼，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放空思维，希望能得到片刻清静，不再被自我暗示逼到崩溃。
很疼，但还能忍受；愧疚，却无能为力。
记忆杂乱无章地涌现着，萤绪把自己狠狠摔进被褥里，显出翅膀严严实实盖住眼前。
……
产屋敷的长子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他已经彻底不能走动，哪怕只是吹到了凉风，之后都能咳掉他半条命。
他知道萤绪不太可能专门为他请个医生，因为萤绪一直在袖手旁观他的死亡。至于那些不知所云的话语？大可直接忽略。
他甚至很仔细地想了想他还有什么是可以上供给这个妖怪的。
于是他发现，除了他自己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意愿，他什么都没有。
可是他想活下去啊。
…再久一点就好。
……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来看望这个名义上的“兄长”。
这具身体早已不属于人类，只等了结这桩仇怨，他就能迎来黑暗中的长眠。
他并不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有太多无能为力的地方让他难以忘怀。
絮子去寻找那个拿她试药，让她变成鬼得以报仇的男人了，或许下一次再见，他的妹妹就是人类了？
这尚不至于成为他继续留下的执念。他知道他的妹妹在他没有参与的时间里已经成长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她不需要哥哥的保护了。
萤绪用这些记忆填满脑海，感到稍微好受了些，面具遮掩住他的表情，产屋敷的长子无从得知萤绪的想法。
不过这不影响他要做的事。
他从病榻中勉强直起身，拦下萤绪的动作，握住他的小腿——正好能被手环上一圈。
那似乎只剩骨头般的纤细感并没有让他有些许停顿，他逐渐以一种近乎屈辱般的姿势俯在地上，卷曲的发尾扫过萤绪的木屐。
“我想活下去。”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萤绪的面具，全身上下都害怕到颤抖。
“…让我活下去。”
这次连声音都带上了恐惧。
他又试探着轻轻抓住了萤绪的手，讨好般用侧脸蹭了蹭。
这个妖怪会有什么反应呢？
萤绪没有动作。
他只是问道:“像犬类一样伏在地上会让你感到荣幸吗？”
产屋敷的长子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萤绪这么形容他。但他通红的眼角证明他的内心并不是毫无羞愧。
产屋敷的长子以一种难言的、充满了说不上来意味的声音继续道:“…健康的仇人折磨起来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吧，白色内襟因为长卧于榻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他的领口甚至都没系紧，哪里还有先前家主时的模样。
他同样瘦弱，几乎不像个成年的男性，皮肤也是纸一样苍白，血管清晰可见。他跪在那，束好又被拆乱的漆黑长发打着卷铺在背后，和半室黑暗相融，就好像是他也长出了羽翼，却因为过于沉重，将他永远地囚禁在地面之上。
萤绪摘下了面具。
他没管产屋敷长子骤然惊惧的神色，只是侧过头，短短的发梢划过眼尾，在脸上勾勒出笑意。
“那就和我结血契吧，兄长大人？”萤绪笑着，弯起眼，“同生共死，连接了灵魂的约定。”
他不在意产屋敷长子愕然怀疑的神情，顺势低下头，咬破了产屋敷长子不自觉露出的肩头的皮肤。
他自己也说不清当时混乱的思维都想了什么。
只是这深刻妖鬼血脉中的东西，他从来不会怀疑它的真实。
让我看看你究竟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吧？
兄长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成年了的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