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说话》翊玦

2、第 2 章

　　姜啸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来上学第一天就会遇到这种事，被看到穿女装就已经很难解释了，居然还被别人看到这么丢人的拟态。如果不是现在正被林棹抓在手里，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魔人的拟态大多都很威风，有的体型甚至能达到四米以上，不过拟态是什么样全凭运气，只有一小部分和性格有关。姜啸洋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软绵绵好欺负的魔，可他的拟态就是这么不争气，就是一只成年人两只手差不多大的玩具羊，还是那种毛茸茸的、特别受小孩子喜欢的。

　　被林棹抓着薅的姜啸洋忍不住想起了第一次变成拟态的时候，他和弟弟一起玩，后来两个人好像是因为抢玩具争执起来，他一急就变成了一只可怜的玩具羊，最后被弟弟抱着睡了两个晚上。

　　回想起那时候浑身被蹭的又痒又难受的感觉，姜啸洋只希望林棹是个正常人，不要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然而姜啸洋的想象注定要落空，林棹本人其实没有什么特殊爱好，只有一点。

　　他是个毛茸茸控。

　　林棹把姜啸洋变成的玩具羊捧在手上坐到自己的床上，玩具羊比他想象中要重一点，差不多有五斤的样子，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敢，就算被林棹放在腿上还是一动不动，就连刚才还能晃晃的小蹄子都缩了起来。此时此刻，林棹摸到姜啸洋那又软又蓬松的羊毛时，早就已经忘记腿上的这个是自己的同桌，两只手在毛毛里呼噜。

　　他自觉已经很克制了，不然他还能把头埋进去狠狠吸两口。

　　林棹的毛茸茸控有一半要归功于他不靠谱的父母，林家夫妻都是生物学家。林棹的小时候经常被夫妻两个带到研究室，培养容器里泡着福尔马林的生物标本给林棹的童年蒙上了深深的阴影，尤其是那些标本还都是黏糊糊滑腻腻的。后来林棹父母开始全世界各地跑，怕他一个人在家孤单，就去流浪动物收容所领养了一只小猫。林棹从摸到小猫的一瞬间，才知道这世界上原来也有温暖的小动物。

　　于是毛茸茸控一发不可收拾。

　　林棹可能还遗传了一点父母的探究精神，他一边摸着玩具羊，嘴里还念念有词：“摸起来好像真的羊毛，因为长着羊角羊耳朵拟态才是玩具羊吗，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拟态，因为女、咳，特殊爱好被我撞到了吗？”

　　被摸得没脾气的姜啸洋咩了一声，试图抗议自己没有特殊爱好，然而他跟林棹完全不熟，对方根本接收不到他的讯息。

　　“嗯？怎么没尾巴……”

　　林棹摸了老半天，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才发现应该是羊尾巴的位置只有一层厚厚的毛。他正准备再往下摸摸找找看，手上的玩具羊却猛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滚到边上砰的一下又变回了人。

　　差点被摸到尾巴的姜啸洋满脸通红，林棹看到他耳朵尖都红了，寻思自己刚才好像没摸到什么不能碰的地方吧……

　　“尾巴、尾巴，不可以。”

　　变成人形时身上没有衣服，姜啸洋遮着不能让人看到的地方，一边在组织语言想着要解释清楚。

　　“摸了，嗯……要生孩子。”

　　林棹脑子转的快，虽然姜啸洋的说法全是歧义，他还是听懂了对方要表达的意思是只有结婚对象才能摸尾巴。但是耻得要死的姜啸洋看上去相当可爱，林棹是天然弯，嘴上忍不住撩闲。

　　“你还能生孩子呢？”

　　其实只要姜啸洋冷静一点或者对中文的理解多一点，就不难听出这句话根本就是调笑，但他现在要不是怕再被林棹抱着薅都恨不得变回去。

　　“我不能的。”

　　林棹其实也没想到姜啸洋还能答，越来越觉得这家伙特别有意思，看着他缩在那的样子想着再折腾就是欺负人了。于是林棹站起来，从自己的书桌上找到了饭卡，对姜啸洋挥了挥。

　　“不逗你了，我要去食堂吃饭，你饭卡办了吗？就这个。”

　　姜啸洋琢磨了几秒，他倒没觉得这个新室友是坏人，他从小就对恶意和善意特别敏感。看到林棹手上的饭卡，姜啸洋想起来自己确实还没办饭卡，而且还有点饿，就点了点头。

　　“那我在门口等你。”

　　林棹看姜啸洋乖乖的样子心里像被小羽毛擦了一下，说完就转身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

　　姜啸洋觉得自己真的要锻炼一下情绪控制，下次要是在外面变成拟态被人捡走就完蛋了，想起林棹还在门口等着，走到自己床边穿衣服。看到那条针织裙的时候，姜啸洋想了想，和叠好的衣服一起塞进了衣柜里。

　　这个点寝室楼人并不多，他们的寝室又在走廊尽头，此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林棹罚站一样杵在寝室门口。姜啸洋很快就从里面探出个脑袋，林棹确认两人都带了钥匙之后才锁上房门。

　　从寝室楼到食堂要走过半个学校，一路上他总能感受到别人的视线。不知道是不是姜啸洋的错觉，这些视线不仅仅在他身上，也有一直在林棹身上的。姜啸洋早上就观察过林棹，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过几次，他的角很大，可以挡住别人的视线，对自己影响却很小。他那时候就认为林棹是一个长得高于一般审美的人类，姜啸洋形容不出那种感觉，用帅来形容好像不合适，又确实是好看的。这么想，姜啸洋很容易就清楚围绕在林棹身上的视线是从何而来。

　　好在他自己从小到大只要在公共场合也会被很多人偷偷看着，现在对这些视线早就见怪不怪，偶尔他也会想魔人不就是多长了一对角，有什么好看的。

　　“饭卡在教务处办，今天已经下班了，明天课间我带你去。”

　　林棹一直在用余光注视着姜啸洋，他发现对方好像不是很擅长说话，于是并没有主动引起话题。因为他一直注意姜啸洋，在对方脚步慢下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估计姜啸洋是走神了，就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啊。那今晚，怎么吃？”

　　姜啸洋闻言也停了下来，看着林棹的样子有点呆呆的。

　　“先刷我的。”林棹说着继续走，觉得姜啸洋可能不想欠自己人情，又补上一句：“明天晚上你请回来就行。”

　　林棹中午在食堂注意了一下，姜啸洋没来食堂，他就猜姜啸洋可能嫌中午来食堂吃人多麻烦。

　　“好，谢谢你，林棹。”姜啸洋跟在他后面。

　　附中食堂一共有三层，一楼是普通大锅菜，二楼是能点菜的小食堂；三楼是两家，一家是连锁快餐店，另一家是西餐厅。林棹平时吃二楼，但他带姜啸洋去了一楼，主要是他也摸不清对方的口味喜好，两人现在也不是特别熟，吃大锅菜保险。

　　这会刚六点出头，正好是食堂人少的时候，几个窗口排队的人都不多。林棹本来准备自己先打，再把饭卡给姜啸洋，到了食堂门口的时候又犹豫了，他怕姜啸洋不会跟打菜阿姨说话。

　　林棹试探：“我帮你打？”

　　姜啸洋楞了一下，他没想到林棹这么好心，问：“可以吗？”

　　林棹心说这应该就是可以的意思，道：“没什么不可以的，你有什么忌口的？”

　　姜啸洋掰掰手指：“蔬菜，喜欢。”

　　“行，那你找个位子等我。”

　　林棹寻思姜啸洋还真挺好养活，看着对方在一个周围都没什么人的位置坐下之后才去排队，他前面还有两个人。排队的几分钟时间，林棹把他还记得的姜啸洋今天说过的话都翻出来，在脑海里捋了捋，发现姜啸洋说话语速慢，用词不当，语序也有问题。这么一想，他觉得姜啸洋好像不是性格内向不擅长说话，而是……

　　“在这吃还是带走？”

　　前面的人已经打完了，打饭阿姨的声音把林棹的思绪打乱。

　　“什么？哦，在这吃，要锅包肉和糖醋排骨，还有香锅，饭多一点。”今天素菜好像不多，一片看过去不是味道重的就是肉菜，听刚才姜啸洋的意思，他好像没什么不吃的？“再打一份，要香菇莴笋和青椒肉丝，还有芹菜虾仁。”

　　林棹端着两个餐盘走，一抬眼发现姜啸洋正撑着脸在发呆，脸被左手压出了一块，看起来有点肉，林棹估计捏起来应该挺软。

　　“今天没什么蔬菜，你要喝汤吗？”林棹把餐盘放在桌子上，看姜啸洋摇摇头，又道：“那我去拿餐具。”

　　姜啸洋从坐下来开始其实就一直在看林棹，他虽然是魔人，不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和人类一起生活。但人类大多数很少会对他散发善意，开始他还觉得是自己性格不合群，后来发现别人不喜欢他好像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和人类不一样。

　　像林棹这样会主动和他接触，言行中没有一丝恶意的人类，在姜啸洋的记忆里只有父母。此刻他觉得林棹除了薅他毛不太好之外，真的是一个好人。

　　当姜啸洋从林棹手里拿过餐具，吃了一口餐盘里的芹菜之后，他觉得林棹如果真的开口说要薅他的毛，也不是完全不可以吧。

　　大锅菜味道一般，要不就很多盐，要不就没什么味道，林棹饿是饿，吃的还是很慢，因为真的很一般。他一边吃一边看向对面虽然吃相很好看，但是速度很快的姜啸洋，寻思这几个素菜有这么好吃吗？他感觉姜啸洋都要把自己吃呛到。

　　“很好吃吗？”

　　林棹看姜啸洋咔吃咔吃地嚼芹菜，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姜啸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察觉到自己吃的好像是有点快，不太好意思地捏捏自己的耳朵，说：“家里不做，很少吃。”

　　平时在家阿姨不经常做蔬菜，做的话也是青菜油菜之类的，咬起来软软的。姜啸洋喜欢磨牙，偏好咬起来脆脆的蔬菜，对那种软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偏偏他又不会和阿姨说，导致很少有机会吃到喜欢的口味。

　　林棹看姜啸洋吃得香，想着这个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好吃，问：“我能尝尝吗？”

　　姜啸洋倒是不护食，主动把餐盘往林棹的方向推了推，他现在已经把林棹划分到“可以亲近的人”这个范围内，如果不是沟通还有障碍就已经会主动说话了。

　　林棹只夹了一块芹菜，他对蔬菜只是一般，真的是看姜啸洋吃得香才会想吃。等他把芹菜吃到嘴里，觉得也没有那么好吃

　　然而对面的姜啸洋最后还是把盘子里的菜吃了个空，除了饭剩下几口，连青椒丝都没剩下一根。吃完之后，林棹又跟姜啸洋详细说了餐具的位置、在哪里打汤、吃完以后餐盘放到哪里。

　　姜啸洋听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也记不住，就拉拉林棹的衣服：“以后一起吃？”

　　林棹看着姜啸洋应该是在期待的眼神，想都不想就说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