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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医者 学医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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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夷的一席话,让本就迷惑的易疏弘更加摸不着头脑。关于晴笙的事情,攸晏和易宛成似乎都知道部分实情,唯独他被蒙在鼓里。
他半躺下来,凝望着夜空,思绪游移不止。自从他来到人间生活,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接踵而至。平静的生活中突然出现一个变数,他如惊弓之鸟,从此永无宁日。
“为什么这样说?”
“即使你离开妖界,你也无法和过去的事情彻底断绝联系。”秦夷不无同情地道,“从妖界来到人间的很多人都这样。”
“还请说明白些。”易疏弘原以为秦夷会说出相对有用的情报,然而他的希望又一次落空。数月不见,秦夷的说话方式越来越像相月夕。说话是门艺术,而相月夕向来与这门艺术无缘。
秦夷在脑中重新组织语言,可惜他想了半天,愣是没有想出合适的措辞,只得顾左右而言他。
“你知道你离开妖界之后本部发生的事情吗?”
“不知道。”
“相老先生的胞弟季中北扬言要将他赶出相府。妖界最年轻的执掌者景贤人与相府决裂,抛弃妖界来到人间。你们所在的组织振玉社名存实亡,但是我听相老先生说,景贤人终有一天会重建它。”
易疏弘久久不语。他原以为自己身在人间,便与妖界的事情一刀两断。现在看来,他目前的生活未必是与世无争的平静,而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妖界固然有光怪陆离的事情,但是这里是人间,所以一切都会有迹可循。”
易疏弘道:“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应当结束这段孽缘。”
“你似乎打算把晴笙送回坟墓啊……”秦夷小声道。
易疏弘恍若未闻。他想起曾经与晴笙讨论过身后事,当时晴笙说道:“我的一生没什么可遗憾的。烧我成灰,我要顺着妖界的江水魂归故里。”
现在想来,未免令人唏嘘。再说,晴笙若是没有遗憾,又为何要留恋世间,甚至不惜夺取他人的身体?易疏弘不敢再想。
他起身走了几步,一跃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三楼的阳台。“月亮已经看不见了,我也该走了。晚安,秦小戎。”
第二天,左辋川难得起了个大早。他颇有礼貌地敲了敲易疏弘的房门。
易疏弘望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凌晨四点半。他无精打采地开门,左辋川闻到一阵线香的气味逸散开来。看来昨晚又是不眠之夜。
左辋川后退一步,对着易疏弘上下打量一番,欲言又止。易疏弘明明可以过得更安逸些,他却偏要自寻烦恼。恐怕整个公会都找不出比他更焦虑的人了。
“我起得够早吧。”左辋川道,“再过一会就出发。你还好吗?”
易疏弘绕过左辋川,径直下楼。
秦夷靠在大门旁边,一动不动,目光定格在脚边的端午身上。妖界似乎并无宠物的概念,有灵智的妖兽一般被视为同伴。而人间就不一样了。
端午弓起背,蹭了蹭秦夷的腿,又仰起头看着他。
大约五点的时候,对面的巷子里出现了一个熟悉而陌生的身影。来者是附近花店的主人,也是妖界前任守护者,名为景缦。
端午警惕地望着她,不由得往门里退。秦夷昨晚刚提到景贤人,今早就见到她本人,震惊之情难以言表。他一度怀疑那些离开妖界的人都在虞城。
景缦平静地道:“你看起来和这只猫一样紧张。别误会,我不是来出任务的。”
说罢,她径自走进大门,将手中的一束花递给了刚下楼的易疏弘。“请转交给你的祖父。代我向他问好,并祝他早日康复。”
易疏弘双手接过花束,待他看清来者,同样震惊不已。
景缦望着昔日的下属,见他神情萎靡,意志消沉,心中亦有不满。
“看来你还有诸多疑惑。你若有事找我,就来我的花店。告辞。”
易疏弘甚至来不及思考下一句话应该说什么,景缦已是如一阵风般离去,。
左辋川在他身后,只是看着,不作任何表态。在他记忆中,景缦是公会的常客,来去自由,不需要太多繁文缛节。况且人家行事如此,习惯便好。
“好了,易兰田,该出发了。”左辋川推了推愣在原地的易疏弘,
左辋川熟门熟路地穿梭在第一人民医院的走廊内。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方向感尽失的易疏弘捧着一束花,跟着左辋川转弯、上楼梯、转弯……两人在一间心脏内科病房外停下脚步,左辋川轻轻敲了敲病房门。
易疏弘悄声道:“我们来得太早了吗?”
左辋川用同样的声音答道:“那我们悄悄推门进去吧。”
正欲推门时,病房门已先一步被人打开。门后是一位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此人也是易家的长辈,名为楚仁瑛。他侧身一让,向两人道:“进来吧。”
易疏弘立刻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舅公。”
楚仁瑛道:“兰田,你看起来精神很差啊。”
左辋川暗想,他们来得未免不是时候。易疏弘将花束放在床头,站到左辋川身后。
病房不大,有三张床位,两张空着。易宛成的位置在靠窗的最右侧,窗帘只留出一道缝隙。易宛成确实尚未醒来,但他的睡眠状态未免不尽人意。他的神情平静,呼吸极浅。窗帘缝隙中的微光投在他插着留置针的右手上,看起来毫无血色,仿佛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左辋川轻声道:“打扰了,我们下午再来吧。”
易宛成闻言微微睁开眼,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不用太担心我……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况且有楚兄在呢,对吧?”
楚仁瑛时常对易宛成说的话应激。“少来这一套。我学医救不了妖界,更救不了你这种人。”
“原来仁慈的楚大夫也会说出如此极端的言论吗……”易宛成道,“不过我赞成。”
楚仁瑛与易宛成见面必定吵架,即使其中一方是病人。
“让你休息,你就该安静些。至于你们两个小家伙,回去吧,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
“既然楚兄这么说,那就回去吧。”易宛成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无味,“对了,请替我向花店的主人道谢。”
“好的。祖父再见,舅公再见。”易疏弘拉着左辋川讪讪地退了出去。楚仁瑛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易宛成,气氛降到冰点。
“易某成,我且问你,你当初带着小微离开妖界,换来的就是现在这种生活?”
“对啊。除了我的身体不太好,其他的都还过得去。楚兄,我已经知足了。”
“你……”楚仁瑛稍作停顿,后半句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罢了,不能和病人计较。你还是休息吧,不必把精力浪费在无用的争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