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4、山行（下） 谁会把自己

　　左辋川随手摘下一根狗尾草，逗着荼蘼玩。小猫一爪子勾住狗尾草，将它从左辋川手中拽走。
　　攸晏勉力平复完心情，向猫伸出手。“荼蘼，过来。”
　　荼蘼扔下狗尾草，扑向主人。攸晏仍是托着它，让它趴在自己肩头。
　　“好了，既然疑惑已解，容我先行告退。正好借此机会上山一览。”攸晏撑开伞，转身沿着公路向高处走去。虽是走上坡路，攸晏却步履轻盈，仿佛一个浅色的影子，数息之间隐入山林。
　　左辋川目送他离去。“我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来着。”
　　易疏弘道：“攸晏只说他资质有限，可不代表他弱不禁风。素和家向来尚武，怎么会出文弱书生呢。”
　　左辋川习惯性地揣起手，自言自语道：“有道理。这么看来，我应该不算堕落吧。只可惜我体质太差，也学不了妖术……”
　　易疏弘正色道：“阿左，别妄自菲薄。你的病可以治好，你的妖力会逐渐恢复，妖术也可以慢慢学。你会好起来的。”
　　左辋川自嘲地轻笑出声。“不用安慰我，易兰田。我只想把病治好，然后好好活着。妖界已经放弃我了，我也不想再同它发生任何交集。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一样的啊。”

　　下午两点已过，两人仍在山中，谁也说不清具体方位，仿佛随时会迷路。
　　“易兰田啊，你是如何绕到这种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小路上来的？”左辋川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地图，倚着树研究片刻，将地图卷成筒状，丢给易疏弘。
　　易疏弘展开地图，象征性地看了一眼。“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这地图只标注了景点和主路……”
　　“拜托，又有多少人会像你一样不走寻常路呢。”左辋川挖苦道，“你看，越走越偏了。大下午的在山里乱走，倒是颇具当年开拓者之风。”
　　平心而论，虞山不过是一片丘陵。但是对于身体又累又热、情绪大起大落的人而言，这与崇山峻岭并无太大区别。
　　“我记得路。”易疏弘的语气难得变得轻快，“以我们当前的速度，最多再走五分钟。”
　　左辋川步履维艰地跟在他身后，“跟你走就是了。你要去哪？”
　　易疏弘道：“我有一物藏于此地，也许不久之后会用到它。”
　　“哦？有意思。”左辋川闻言顿时打起精神，“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在山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易疏弘不语，只是一味地加快脚步。两人沿着山中小径一路疾行，踩着石块越过溪流，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形。
　　周围古木参天，空气湿润，石缝间枝叶蔓生。万籁俱静，只闻雨落林间，发出单调的沙沙声，却感受不到雨水滴落。一丝凉意裹挟着二人，驱散了些许暑热。
　　左辋川抬起头，入目皆是暗绿色。遮天蔽日的古树挡住了不少光线，何况现在不是晴天。这个地方过于偏僻也过于安静，以至于透出一丝奇妙的诡异感。
　　易疏弘径直来到一棵松树前。此树的树干高入云天，树根如龙爪般紧握山石，向八方尽力延伸。他的目光顺着其中一条根系游走，最终停留在根系没入石中的地方。他站到那里，后退两步，似乎在确定方位。
　　“你把东西藏在这下面？”
　　“是，但不完全是。”
　　左辋川暗道，这时候还有心思卖关子。他略一思索，又道：“还是说，你的脚下另有洞天？这里也有结界一类的东西吗？”
　　“然也。”
　　易疏弘试图运起妖力，然而地上并没有任何反应。他转而从口袋里取出一把美工刀，刀片往右手食指指尖一勒，随即单膝跪地，一笔一划地往石头上画着。
　　左辋川越发迷惑：“这么麻烦吗？”
　　易疏弘勾勒出一个植物纹章。这是一种名叫花蔺的植物。易宛成有一枚不常用的三角形印章，刻的便是此种图案。
　　随着易疏弘画完最后一笔，一个延伸至两人脚下的结界隐约显现。结界覆盖之处，地面上泛起极浅的银色光晕。易疏弘的手穿过结界，从中取出一个狭长的石匣。
　　匣中放着一柄雁翎刀。这是易疏弘从妖界带过来的佩刀，名为敬祺。易疏弘郑重其事地取出刀，将石匣放回原处。结界的光晕倏然消失，石头也恢复原状。
　　左辋川缓缓道：“谁会把自己的兵器藏在山里啊……”
　　“是我失算，我以为不需要用到它了。”
　　“你想用它做什么？”左辋川狐疑道。
　　“防身。”易疏弘背起刀，像来时那般头也不回地离开。

　　下午四点左右，左辋川带着一卷纱布敲开了易疏弘的房间门。
　　“我雪中送炭来了。”
　　易疏弘刚清理完手指上的伤口，此时正低头研究着一瓶云南白药粉末。
　　“别看了，敷到伤口上就行。友情提供一点纱布，有借有还。”
　　“多谢。”易疏弘接过纱布，小心翼翼地将手指裹起来。
　　左辋川皱着眉打量着易疏弘。“还在疼吗？再不济就去医院处理一下？个人认为你很有必要去看看医生，尤其是精神方面。下次我去三院复诊的时候应该带你一起去。”
　　“鄙人精神状态尚可，谢谢关心。”
　　左辋川心道，我才不担心你的精神状态，我只是好奇你的脑回路。
　　“所以说，拔刀是一种被动？”
　　易疏弘显然在走神，思维发散到九霄云外，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是说，你大费周章取回来的兵器，到头来只是为了防身啊？”左辋川又凑近了些。
　　“是的。”
　　“我还以为你要用它和晴笙一决生死……”左辋川小声道。
　　半晌，易疏弘简略地道：“这是危险的想法。如果他要做越界的事情，我会阻止他。”
　　左辋川陷入深深的怀疑。“你们真的是朋友啊？相处得不累吗？”
　　易疏弘淡然道：“不用想得太复杂，晴笙他只是我的故友。”
　　“是‘已故的朋友’，还是‘曾经的朋友’？”
　　“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