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初一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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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季嘉禾收拾好了一切，收好了所有的用具。连手上的那道伤口也被她用医用绑带缠了起来，季嘉禾担心血渗到了衣服上，虽然都是自己扔进洗衣机，但也要避免意外。
这一天的长夜，她没有丝毫困意。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默默地想着心事。突然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其实没什么联系。
之前看《龙族》的时候，她很喜欢其中的一句话，
“人不是断气的时候才真的死了。
有人说人会死三次，第一次是他断气的时候，在生物学上他死了；
第二次是他下葬的时候，人们来参加他的葬礼，怀念他的一生，然后他在社会中死了，不再有他的位置；
第三次是最后一个记得他的人把他忘记的时候，那时候他才真的死了。”
她如果此刻死去，那么谁会记得她。
父母吗？
可能会吧，但他们一定不会痛彻心扉。因为永恒地在他们的生命中，很多东西都比季嘉禾重要。
其实他们都是接受过西化的中国人，若干年的国外留学和工作的经历让他们骨子里归属于西方的伦理道德。在他们的生命中，伴侣才是唯一。子女和老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他们会提供帮助，却不会沉溺其中。
他们有足够理性的头脑去完成自己一生的抱负、去酣畅淋漓地展示自己的才华，所以她不是唯一。可能会遗憾自己没了子女，但是世界会让他们重新拥有。或者于他们而言，子女其实是一种负累，拖住了他们前行的脚步。
季嘉禾想着，眼角忍不住滑泪。
季嘉禾哭从来没有声音，她只会默默地拿纸擦掉眼泪，擤一擤鼻涕。小时候其实她哭得满大声，可惜没什么人理她，所以哭给自己看就行了。她总想小时候能有人哄一哄她，说几句软软的话，一直都没有那个人。
人常言，小时候得不到的东西，往往长大后会在别的地方补偿。所以她老是脾气很好地听程楠倒苦水，因为她想做小时候她分外渴望的那个人。可是就算她成为了那个人，最后程楠也离开她了，不，准确地说是她再难原谅程楠。而程楠还是觉得她们会重归于好。
还有谁呢？
朋友吗？
小学那么多的朋友，最重要的也就那一两个，程楠和她已经在岔路口上分开了。往后经年，怕是不会再见。
距离就是最大的记忆粉碎机。
而叶眠更是如此吧，好心的人总是不缺朋友的。她那样一个温和的人，总能找到更优解。别的不说，等到上了高中，在不同的学校，谁又会是谁的“最”呢？
越想越难过，季嘉禾简直找不到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有什么价值。
倘若她生于动乱的年代，还能说些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之列的热血之言。她可以拥有一个崇高的理想，并为之而奋斗，“为中华而崛起而读书”也并非不可取。
那样说不定，她可以在混乱的时代有自己的一个位置，有目标的人总是可以站得更高看得更远，“不为远虑，必有近忧。”而不至于在这些连筷子都撵不上的细小中消磨了少年意气。
季嘉禾总是一边唾弃自己尽想一些没用的，一边又开始了漫长的毫无边际的思考。总是如此矛盾，如此痛苦。
夜逐渐深了，季嘉禾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打开灯，直愣愣地盯着早上弄出的伤口。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但是只要碰到就会疼痛。再用稍稍大一点力气，鲜血就会慢慢地沁出来。
季嘉禾按耐住想要拨动伤口的那颗躁动的心，慢慢地拿出来原来的写观察日记的本子。掀开了新的一页，她默写着不久前偶然间看到的那一句话。
所幸，当时她仍存有理智，割的是左手。倒也是不妨碍她写字的，娟秀的字体慢慢地显现在本子上，
“一个信任文艺的人，骨子里往往有天真的东西。这个东西，让他们不务实，不适应生活，不够圆滑、合群，也不容易快乐起来。
——黎戈《精神生活是可鄙的吗》
我再一次困惑，为什么我如此的痛苦。
求而不得……
到底是求而不得。
我想要的不过是唯一而已。
为什么就是得不到呢？
霍言之
霍言之
霍言之
如果你和我相爱了，
你是不是就会刻上我的记号？
是不是就会成为我的唯一？
爱情到底是什么呢？
独占欲
我也想有自己的部分，但是真实的自己未免过于懦弱。
我也可以去追求自我，鄙弃他人。
可是我不想那天路上只有我，我想要一个不会远走的人。
于2015.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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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结束的这个夏天，季嘉禾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并在这中间无法解脱。
她总在想到底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生活总是如此平淡而又藏着苦难。自然，每天的课程她都很难以集中精神，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发呆。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但是从另一个角度。她又深深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久而久之，这一个月的补课，她从原本最认真做笔记的好学生，逐渐变成了老师口中的上课总是走神的女生。她只补着主要的三门课，每天六个小时，星期六星期日休息两天。
这一天，英语老师看着她发呆的样子，格外愤怒。
“季嘉禾，你为什么老是这个样子？你要是不想学习就不要呆在我的课堂。”
季嘉禾默默的看着老师，并不言语。她也不知道如何跟老师解释，但是她觉得老师是对的，她应该好好学习了。
英语老师莫名地觉得这个女生的目光渗人得紧，更加不喜欢季嘉禾了。
此后每到她的英语课，总要嘲讽季嘉禾几句。有时候季嘉禾正在认真听讲，她也拿捏着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着：“哎呦，今天太阳真是从西边出来了，季嘉禾居然听讲了。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自己每天浪费父母的钱，心里很是愧疚啊？”
久而久之，季嘉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差劲了。
于是她找父母要求退班，留在家里自学。
季嘉禾的母亲正在为几天前的吵架而对季嘉禾抱有歉意。于是乎，极其罕见地陪季嘉禾到培优班商议退班的事。
季嘉禾默默地当着背景板看着英语老师，而英语老师很是委屈地抱怨着，“季嘉禾每天都在我的课上发呆，我说她几句她就不学了。这样的态度可不适合学习，我敢说她要是继续这样，他是学不好英语的。”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季嘉禾学习态度一直都是很认真的。”
……
季嘉禾借口上厕所跑了出来，开始蹲在洗手间隔间默默地哭着。
她果然是一个过于懦弱的女生，季嘉禾心想。学习不认真就算了，连面对老师的勇气都没有。
越想整个人便越崩溃，季嘉禾环着自己的腿，努力缩小着自己的身形。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季嘉禾看着厕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底还是泛着红，但是已经缓和了很多了。她仔细盯了一会儿，确保别人看不出痕迹，便回了办公室。
这时候的谈话也接近了尾声，季嘉禾的母亲沉着脸拉着季嘉禾走了。她开始询问：“你不想继续在这儿学了吗？”
季嘉禾犹豫了一下，“是的。”
母亲的脸色更加黑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始有终的好学生，你再想想吧。英语是很重要的学科，如果你连英语都学不好，那么你还能做什么呢？明天我再问你一次。”说完，她们便陷入了沉默。
季嘉禾有点熬不住这种沉默了，她想着这是自己的错。于是她拉着母亲的衣角，低声说着，“我真的不想继续上英语课了。”
“你不要碰我，你真的不明白我在生气什么嘛。你半途而废而且上课不专心，这些才是我生气地根源。你也不要想着辩解什么了，上课不认真就是事实。你好好反思一下。我上次才跟你吵过，我不想再骂你了。
但是嘉嘉妈妈真的对你很失望。”说着母亲便叹了口气。
很失望吗？
季嘉禾拉着衣角的手慢慢地垂下，紧紧地握着拳。
一路无话。
季嘉禾这天晚上又失眠了，她的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妈妈真的对你很失望。”
季嘉禾太难过了，又打开了灯。从床前柜里拿出了前些天在厨房用品店里买的瑞士小刀，买它花了她一百多。她想兴许是盗版所以才这么便宜，不过倒是很锋利。
她开始用力在左手臂上花了一道痕迹，这一回下手更加利索。
她再次愣愣地看着伤口，发现它比上回深了一点。疼痛感袭来，倒是让她短暂地忘了母亲的话。
季嘉禾看着整齐的两道伤口，牵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无力而又脆弱。
她想她可以睡个好觉了。
次日，一起床，母亲便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而她的爸爸也坐在一边神情严肃。
“你想好了吗？”
沉默了一会，季嘉禾回答，“我不想去。”
“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固执，不要因为自己的懒惰而耽误了大好的学习时光。”母亲缓和了语气，“其实我昨天想好了，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要去上课。做家长的不能总是顺着孩子的意思来，这是耽误你啊。”母亲语重心长地劝导着。
季嘉禾沉默着，她想或许母亲是对的吧。
于是季嘉禾继续去上英语课，英语老师越发变本加厉，“你们都好好看着，这就是之前想要退班的那个学生，现在还不是被她妈妈送过来继续上课。除了她以外，其他的孩子都很有毅力地坚持到了现在。要知道学习贵在坚持……”
自那以后，补习班便没有人跟季嘉禾讲话了。这些年岁尚小的小朋友们认为她是个不受老师喜欢的坏孩子，自然不会再和季嘉禾呆在一起了。
那零星几个跟季嘉禾说话的女生也成了英语老师口中不爱学习的团伙。于是越发的没有人敢靠近季嘉禾了。
又是一个夏夜的夜晚，季嘉禾翻开了精致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小王子和它的星球。
她提笔写下：
从长远看，不断重复的说法会进入我们无意识的自我的深层区域，而我们的行为动机正是在这里形成的。到了一定的时候，我们会忘记谁是那个不断被重复的主张的作者，我们最终会对它深信不疑。
——《乌合之众》
她仔细地想了想，又提笔开始书写着：
群体只会干这两件事——锦上添花或落井下石。
——《乌合之众》
我想了很久很久，但是感觉整件事情中没有一个人有错。
所以错的人是我。
于2015.8.19
从那之后季嘉禾上英语课不再发呆了，每节课都认真地听讲。英语老师更加坚定了自己是正确的，认为她摆正了一个学生的学习态度。
时间如水一般地流逝，已经临近结课日期了。于是季嘉禾暑期班上考了一场结业考试，季嘉禾考了第一名。委实而言，就算她一直发呆也可以比这群人更加优秀。毕竟她是明理中学的学生，跟一帮其他学校的人比，自然脱颖而出。
三门补课均已优秀的成绩结业。
母亲看到成绩单后，笑着说：“坚持就是胜利，恭喜你胜利了。”
我真的胜利了吗？季嘉禾把疑惑深深地藏到了心底，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初一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