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牡丹》柊顾曲

9、第八章，半昏

　　韩恩刚离开韩忆轩的书房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女人为难地皱着眉头向她招手。
　　“少夫人。”韩恩走近，向她行礼。她着实不知为何夫人会在离开后突然折返，还是说她从未离开，并且知道了韩忆轩和梦尹姑娘的事情？
　　“夫君又要给那位姑娘送东西了吧……”她低头看着韩恩手上的信苦笑，双眸中依旧是一片晶莹。
　　“这……”韩恩纠结了片刻后，反问，“少夫人都知道了？”
　　“嗯，知道了。”她轻轻用丝帕擦了眼角的泪水，想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没想到这一下却成了泄洪的闸口，眼泪抑制不住地滚落，在此夜月光之下为她的脸上平添一份凄楚。
　　“韩恩，明天……能不能让我把这个东西送给那位姑娘？我知道夫君和我只是世家联姻，他不喜欢我也是正常，只是我想见一见那位姑娘，想知道她是什么样子，就当是让我死心……”
　　“恕我直言，少夫人和少爷既然已经关系破裂，夫人还是保持距离为好。”韩恩道。
　　“我……我真的只是想……罢了，给你带来困扰了，我先走了。”言罢，她又是僵硬地快速转过身，迈着又急又快的步子逃远。

　　皇后的凤车终于赶在了宫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宫中，刚进内宫，一个小丫鬟就匆匆跑来跪倒在凤车前。
　　“怎么了？”陆皇后问。
　　“皇后救救我们家娘娘吧！”小宫女哭喊道，“我们家娘娘快被宜贵妃……”
　　“你们家娘娘是谁？”陆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明翠把她扶起来问。
　　“我、奴是兰嫔身边的宫女花朝，我们娘娘今天在花园不知道做了什么冲撞了宜贵妃，贵妃现在罚我家娘娘在合欢殿中跪了大半天了！”
　　陆皇后微微蹙眉，似有些不悦，却还是对明翠吩咐道：“先去合欢殿。”
　　此夜的合欢殿灯火通明，得知她要来，宜贵妃早早便出门迎接。
　　“起身。”陆皇后不屑看她任何一眼，直奔主题地问道：“发生什么了？”
　　“回禀皇后，今日兰嫔在御花园中冲撞了贵妃。”宜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珠燕回道。
　　“怎么冲撞了？”陆皇后走到院中后见兰嫔还跪在那里，便示意明翠将她扶起。
　　“回皇后，今日臣妾在御花园中散步，没想到兰嫔突然冲出来将臣妾撞倒在花丛中，御花园刚浇了水，臣妾沾了一身的泥。臣妾一人失仪是小，外人说皇后娘娘管教不严是大，因此臣妾就自作了主张，还请娘娘恕罪。”宜贵妃跪在陆皇后的脚下，语气满含着矫揉造作的委屈与不满。
　　陆皇后蔑视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形容憔悴，膝盖一时难以屈伸的兰嫔，朱唇缓启；
　　“既然宜贵妃如此想越俎代庖，我明日便把主管后宫的权利交付于你。至于兰嫔，想必已是有了教训，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明翠和花朝扶着兰嫔坐上轿撵，转身跪下说道：“皇后娘娘要奴转告娘娘一句话，若想要自己屹立不倒，最好的方法便是死一个孩子。”
　　“死一个……孩子？”兰嫔干裂的嘴唇中缓缓挤出一句话，双眼已经是瞪得溜圆。
　　“娘娘可知为何皇后娘娘与宜贵妃都是盛宠不衰吗？因为她们皆死过一个孩子，陛下内心有愧。这种话奴不便多说，只是娘娘需记，后宫永远不是什么太平的地方。”
　　等到轿撵缓缓离开，陆皇后才从合欢殿内出来。
　　“娘娘。”明翠道，“娘娘吩咐的奴都已经说了。”
　　“嗯，回宫吧。”陆皇后说着向青鸾宫走去，“现在是四月十六，还有一段时间公主就该回来了吧。”
　　“是，奴听说公主已经从边关启程了。”
　　“边关换防时最容易出事，希望她别捅出什么篓子。”陆皇后摇了摇头，“明天把宫里的事情都交给宜贵妃，这种边边角角的小东西，也该被上不得台的人管着，才显得相配。”
　　“喏。”

　　月上中天，一道火光伴随着马蹄声从凤皇的主道上疾驰而过，伴随着“边关急报”的高喊声冲进宫门。
　　“报——敌军偷袭我军回防营帐，陆公主等人下落不明！”
　　风尘仆仆的小兵跪在地上，手中捧着一卷文书，而帘后垂暮的帝王也是方才惊醒，只穿了寝衣。
　　“这次去换防的是谁？可有去营救陆公主？”帝王厉声叱问。
　　“回陛下，此次是虞蘅将军前去换防。”
　　“他可有去营救陆公主？”座上帝王语气沉稳，却不像那些士兵一样满是焦急。就在此时，另一封急报传入凤皇。
　　“报——偷袭敌军已全数剿灭，暂未发现陆公主一行踪迹。”
　　“急什么。”帷幕后的帝王也缓缓走出，只见他方颐大口[1]，目若鹰隼，颇有神采，相貌英武，身材挺拔，帝王之气，不言而喻。
　　“既然尚未找到，那就证明人还没死，乱瑛从小习武，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羊綝，保命不成问题。”他问道，“敌军这次为何会突然偷袭？”
　　“回陛下，此次北燕比我军早一个月换防，敌军将军薛信似是与前守将令狐长山不合，急于建功立业，所以频频挑衅我军。”其中一个传令兵道。
　　“朕知道了，”染楼道，“此次戍边定然会委屈虞蘅几分，明日朕便下旨，将他的妻儿接至宫中照顾，在多赏赐一些东西。[2]”
　　此时，千里之外的边塞小镇之中，火光将黑夜烧破了一个窟窿，看似风平浪静的清河县驿站之中，一队偷偷潜入的黑衣人层层围住暂时歇脚的陆公主一行、
　　“我本来以为你会趁夜偷袭，没想到废了这么大的功夫溜进驿站，却还是想要公开一战？”夜色之中，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缓缓从房中走出，她容貌清丽，宛若出水芙蓉，双眼澄澈，好似小鹿灵动，清扬婉兮，英姿飒爽。
　　“呵呵，要不是令狐长山这个懦夫怯战，和你们一起使用怀柔政策，南吴早就亡在我北燕的铁蹄之下了！”薛信一把摘下面罩愤慨道，“你随行的军队和清河守军早已被我控制，陆乱瑛，你今日是拆翅难逃了！”
　　“是吗？我可听说令狐长山是北燕第一勇将啊。”突然，一个男声从薛信身后传来，他转过头去，只见一黑衣男子坐在墙上，嘴角微扬，风姿特秀，潇洒翩翩，此人正是陆公主麾下的先锋令——羊綝羊先令是也。
　　“速战速决，别辜负我早就发出的急报。”陆公主看着羊綝，随口说道。
　　“得令！”言罢，只见此人翻身下墙，拔出腰间双剑，身若游龙，穿行于黑衣袭击之中，游刃有余，不带一丝慌乱。薛信见状，带三人攻向陆乱瑛，羊綝见况将手中双剑剑柄相对，只听一声轻响，双剑已然合为一柄双头剑枪，伴随羊綝一路杀敌破阵，眼见薛信三人就要伤到陆乱瑛之时，一直处变不惊的陆公主突然翾风回雪，转身退去两步，紧接着，一柄流光冰剑自双袖翻飞中翩然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入薛信胸口。
　　“你又慢了。”陆乱瑛抽出青流剑，剑刃依旧光洁，不似方杀过人。
　　“是是，下次一定快一点。”羊綝甩开刚被自己杀死的两个人，无奈地笑了笑，“所以公主殿下可以好好休息了吗？”
　　“自然。”
　　第二日早朝，第三封边关急报到达朝堂之上。
　　“报！羊先令已击杀敌将薛信，正护送陆公主回朝！”
　　“甚好，”染楼面带悦色，“传令下去，此次羊綝若能护送公主平安归来，军功再加一等，赐紫金麒麟带，赐青霄宝剑。”
　　“喏！”

　　[1]:描写参考自《江表传》描写孙权
　　[2]:虞蘅和其妻儿暂时都不重要，但是这个行为别有深意代表着将其妻儿带入宫中作为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