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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纠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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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街串巷的货郎叫卖声不断,街角的茶摊里来往客商也在谈论着过往的事情。人群之中坐着一位布衣青年,他虽然穿着普通,但是却拥有超凡脱俗的气质,在一群风尘仆仆的商旅之中,就像是一朵高岭冰花。
他正认真地听着那些人的谈论,不识插两句嘴,声音不咸不淡,没有什么感情。
染玥在茶摊外徘徊了两圈之后终于走了进来,对着其他人道了个歉,将那位青年人叫到了另一桌。
青年人见到他之后本来还准备站起来给他行礼,却被染玥拦住了。
“韩大人看我今日布衣出行,就别这么多礼了。”染玥笑道。
“七皇……七公子称我忆轩便好。”韩忆轩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他不是个喜欢笑的人,但是对方是皇胄,还对自己这么亲善,自己总不能冷着脸。
“说起来,我听闻忆轩喜欢来这里闲坐,以前还以为是道听途说,觉得韩相大公子怎么回来这种小地方,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真是让我诧异了。”
韩忆轩听到这番话微微蹙眉,看来染玥此番来者不善了。
“个人兴趣罢了,不值一提。”韩忆轩说道。
“忆轩是想做当世的聊斋先生?”染玥笑着说道,“我可是听不少人说忆轩喜欢收集民间故事杂谈,汇集成册。”
韩忆轩沉默了,他大概已经知道染玥的目的了,但是按理来说朝政或者党争的事情应该去找父亲商量,为何找上了自己?
韩家虽然不涉的党争,但是也并非牢如铁桶,他如今找到自己,想必是发现了自己的什么把柄……韩忆轩在廷尉署任职这些年来也不是完全清白,要抓他的把柄还是有迹可循的。
他没有说话,染玥却继续说了起来:
“恰好,我前段时间听到过一个故事,不知道忆轩兄有没有兴趣?”
韩忆轩思考了一会儿后,道:
“愿闻其详。”
从前有一个书生被一个丞相看中,做了丞相的门客,丞相为了让这个书生彻底效忠自己,甚至把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了书生。
书生和女儿成婚之后也如胶似漆,恩爱非常。可是有一次,书生在陪妻子去寺庙上香之时,遇到了另一个美貌的女子,两人一见钟情,暗通款曲。一段时间后书生知道这位女子并非凡人,而是一位仙子,仙子自称因美貌非常而得罪了王母所以被贬下凡历劫。
书生与仙子亦是情好日密,直到有一日一位道士告诉书生他周身缠绕阴气,并给了他一个香囊。书生带着这个香囊去与仙子私会,结果那香囊竟使得仙子显出原形——她竟是只狐妖。书生一怒之下想要斩杀狐妖,却未料想叫狐妖逃走。
数日后,书生归家后发现狐妖在自己家附近徘徊,两人正在尴尬之时,书生的妻子却突然发现了他们[1]。
“忆轩兄猜最后怎么样了?”染玥突然笑问。
“怎样?”
“书生大惊之下受狐妖蛊惑,竟选择与狐妖合谋杀死妻子,然后让狐妖扮做妻子的模样继续生活。可是等到书生再去拜会丞相时,丞相的身后却跟着一个与妻子一模一样的女子——原来所谓的仙子、狐妖……全部都是妻子为了测试书生的心意而合谋布下的骗局书生,书生令她失望,自然也失了丞相的器重,没过一年便在郁郁中投河自杀了。”
韩忆轩听完这个故事沉吟片刻,缓缓道;“七公子的故事果然玄妙,忆轩一时之间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错。”
“哦?”
“若非妻子提前试探,书生便不会遇到狐妖,自然不会有后续之事,但是若非是书生心有歹念,也不会对狐妖动心,自然不会背叛妻子。”
“忆轩果然别有想法,常人听到一般都是怨愤书生的。”染玥轻轻笑了一下。
韩忆轩心中此时却不似他那般淡定,反而是波澜迭起。他不知道染玥是不是故意的,但是却总给他一种别有深意的感觉。
希望是错觉。他想。
欧阳浣从周家回到璞心斋后准备去书房拿书,却突然见到一个青绿色的身影跛着脚缓步走来,再定睛一看,居然是陆晋。
“你这是怎么了?”欧阳浣连忙上去扶住他。
“说错了话,被父亲罚在祠堂跪着抄书罢了。”他冷冷地瞥了欧阳浣一眼,“我是来告诉你,父亲是书房等你。”
“我知道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我这还有些活血化瘀的药……”
“不用。”陆晋推开了他,“陆家有药。”他说着又扶着墙带着些狼狈地离去。
今日的书房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氛围。
欧阳浣被允许进去之时听到的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和落棋的声音。
“陆公……”欧阳浣看了一眼陆异对面的女人,她看起来三四十岁,一身绿色衣袍,气质雍容,端庄优雅,金钗玉坠不显俗,织锦罗缎更似仙,他接着向那位女子跪下行礼。
“草民欧阳浣参见陆皇后。”
若非之前陆晋说过陆皇后偶尔会来陆府,他也不敢这么果断地说出这句话。
“你倒是有眼力。”女人缓缓说道,“你过来看看这盘棋。”
“是。”欧阳浣恭谨地起身走到棋盘边看了一会儿后,道,“此棋并无杀伐之气,但却存心机,黑子虽呈败势,但处处可反击,白子虽暂胜,却仍留三分余地,可进可退。”
“你真能看懂吗?”陆皇后继续问道。
欧阳浣自然知道这句话说的不是这盘棋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草民尚有这些自信。”
“染玥已经传出消息称你为他所用,而你又和周家过从甚密,周家是染汐的人,黑白之间,你又该如何决断?”
“草民与七皇子只有点头之交,他想要用这种轻飘飘的流言逼草民就范,只是尚欠缺几分功力,不足道也。至于三皇子与周家——陆皇后还请静观其变。”欧阳浣说着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微笑,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
“你果真聪明。”陆皇后继续道,“我看过你的文章,还不错。只是你做人能这么清醒吗?”
“不知陆皇后所说是哪一篇?”
“雀楼集序。”
“雀楼集序只是草民随性之作,尚非是最理智之时,然而草民却能凭借这随性之作稳居岘山文榜之首五年——五年了,陆皇后觉得草民会更清醒还是更糊涂?”
“你真是好大胆子。”陆皇后语气上扬,却不带怒气,表情更是没有明显变化,“对着皇后说你搅弄朝局的心计,不怕死吗?”
“陆皇后今日会来,便是想要知道草民的内心所想,与其躲藏,不如坦诚。这样对你我皆有好处。”欧阳浣嘴角挂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时辰不早了,哪怕是陆皇后有特权在身,也不会太晚回宫,毕竟您还要固守着母仪天下的威严,总不好在母家留宿。”
“那本宫便直言来意。”陆皇后又打量了他一番,道:
“本宫要你不干涉夺位之事。”
“好。”欧阳浣爽快答应,“只是风云中的事情从未有人得知,在故事尚未开启之前,草民也希望陆皇后静观其变——至少我的行为对于没有男嗣的您,应当是没有利益纠缠的。”
陆皇后看着他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轻笑一声:“你的眼里只有利益吗?”
“聪明人之间谈的感情从来虚假,不是吗?”他说着转身欲去。
“不过——”欧阳浣走了几步之后有回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皇后一眼,“您能忍耐到这个程度,也算是了不起。”
“哼。”陆皇后轻哼一声,一只手指敲着桌面,思忖片刻后对陆异道:“这个欧阳浣不简单,他知道的太多了。”
“的确。”陆异缓缓收起棋盘上的棋子,“朝堂时局,宫闱密事,他似乎洞悉着一切。”
“岘山学派,不可久留。”陆皇后说着站起身。
朱门映红灯,彩壁倒人影,同在凤皇之中,韩家却又是另一般极尽奢华的景象。
韩忆轩回到自己的书房尚未写出几字,便有一位婷婷袅袅的□□端着一碗羹汤缓缓走来。
“夫君辛苦,妾身为特意为夫君备了杜仲党参乳鸽汤,希望能为夫君一解疲劳。”她声音似薰风拂过,柔美动听,当是讨人喜欢,然而韩忆轩却毫无反应,只是冷冰冰地撂下一句“放那吧”。
“夫君又在整理今日的见闻了吗?可要妾身为夫君研……”
“知道我在整理东西就别在这里晃来晃去,让人心烦。”韩忆轩一下把手中的狼毫拍到桌上,“你是不是每天都闲得不行!”
“妾身……妾身……”
“你要是闲得无聊就和别的夫人小姐一起赏花踏青,喝茶闲聊,别每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韩忆轩愤怒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什么世仇家恨,女人在这种眼光之下悲恸地浑身发抖,与他僵持了片刻之后终于在眼泪落下之前转过身去,用一种逃命般的步伐离开。
“啧……”韩忆轩在她走后又执起了毛笔,此次却是心绪烦躁,落不下一个字。
染玥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他难道是在威胁自己?
这样想着,韩忆轩向门外叫了一声;
“韩恩!”
“少爷何事?”一个衣着干练的年轻女子走进来恭敬道。
“明天把我上次让你准备的东西和这个一起给梦尹姑娘。”他说着走到书架旁从几本书之间拿出一封信。
“韩恩领命。”
[1]要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