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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闲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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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府之中,欧阳浣回到璞心斋后,从袖口中拿出之前画的周含禹小像。
“陆皇后……”他口中喃喃着这个名字,将画慢慢靠近烛火。
“什么母仪天下,你不过是那个高高再上的当权者的同谋罢了。只是……”他甩掉手上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画,“陆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却为何不想让我干预皇子之间的争权……”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脑中继续思考着什么。
“看她的反应当是没有猜出来我今日是故意态度嚣张,至于染玥——无智之人,留之无用,反而成为拖累,除掉他的方法吗……”
他想了一会儿,从书桌上抽出一张纸开始研磨写字,过了一会儿,等到墨迹晾干之后将它折叠几下,放入一个信封之后,然后他又起身从自己的包裹中拿出一枚私印,与信封放在了一起。
灯熄了。
次日是一个阴天,昏沉沉的天空中看不到一缕光芒,这样的日子街上行人虽然不如往日那么多,欧阳浣却仍旧能在一路上听到不少人谈论羊綝。
这位羊先令他是有所耳闻的,虽陆公主的相中的驸马,却屡屡拒婚;虽立下不世军功,却从不要求官职;虽在岘山武榜排名第一多年,却缓带轻裘抚琴弄箫,丝毫不沾戾气,但是这个人的故事,却远不止这些。
想着,欧阳浣已经走到凝阁前,这是他来到凤皇之后第一次拜访这位同门所在。
“小哥,可否帮我把这封信和这枚章交给你们阁主?”欧阳浣问道。
“阁主外出不在,需要我把东西交给少阁主吗?”门房问。
少阁主……欧阳浣回忆一番,发现自己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的存在,又见天色微阴,便问:“我有事找你们阁主,不知是否可以入内等待——在下是百草阁欧阳阁主之子欧阳浣。”
门房听了他的话,犹豫了一会儿,还没给出答复时,一辆马车停在了沉凝阁前。
红灯开道,獬豸雕花,是韩家的人。欧阳浣看着马车上挂的大红灯笼和窗框上雕刻的獬豸纹想,不知韩家为何会来这里。
紧接着,从车上缓缓走下一位美妇人,她眉目凝愁,恰如今日天气,云敛细雨,风寄萧瑟。她是一副细皮嫩肉的娇贵模样,却穿着一声普通的衣服,这种格格不入更加承托出她的小脸的精致白皙。
“这位小哥,在下是韩府的下人,托我家少爷的命令把这些东西交给梦尹姑娘。”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盒子。
“韩家?前几次来的可不是你。”那个门房端详了她一会儿后带着怀疑道。
“韩恩姐姐近日不在凤皇,少爷便托我来办了,不知小哥可否行个方便?”她说着将几块碎银塞入门房手中。
“你们官僚人家就是这种风气重,要是让我家阁主知道了定把我辞了,这银子你收好,我让你进去就是,但是一定要跟着人走啊。还有这位公子,你先进来吧,我让他们叫少阁主出来。”
“这……”欧阳浣故作犹豫,道:“既然百里阁主不在,我便改日再来吧,多谢小哥了。”
“没事,阁主一般也不出去。你今日来得巧,阁主刚好去接一个朋友——等等,阁主说去接岘山来的朋友,莫不是去找你!”门房小哥诧异地盯着欧阳浣的脸,直到看见那张浅笑的脸微微摇了摇表示否定之后才放心地结束了这件事,转而去给那位韩家的女子开门了。
陶蕼进了沉凝阁的门后跟着另一位门房去找了梦尹姑娘。她在心惊胆颤中回想起韩恩嘱咐她的话:沉凝阁分外苑和内苑,外苑是阁中的女子和一般宾客所能到之处,而内苑只有几个人可进,她只要好好跟着门房走就是了,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
这样想着,门房已带她到了一见茶室,侍女为她倒了一杯茶水,没过一会儿,从茶室的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位婷婷袅袅的粉衣美人。
想来这就是梦尹姑娘了,温柔似水,眉目含笑,的确是人人都会喜欢的类型。陶蕼想着,将盒子递给她,道:“姑娘,这是我家少爷要给您的东西。”
“放着吧。”李梦尹扇了扇手里的扇子,“辛苦你了,这种闷热的天气还要来送东西。”
“您说笑了。”她苦笑两下。
“不,我的意思是,你作为韩忆轩的正室夫人,这种天气还来看望我这个情人,也是辛苦了。”李梦尹语带慵懒,“我姓李,你可以直接叫我李梦尹,叫我姑娘显得你这个正室太客气了。”[1]
陶蕼没想到自己会被李梦尹看出,她本来以为梦尹姑娘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美丽女子,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但是回想起那一瞬间,最先弥漫在她心中的不是其他,而是恐惧。
“别怕,我和韩忆轩也没什么,就是玩玩而已,不过他不死心。”李梦尹说着挑开了桌上的盒子,随意瞧了两眼里面的东西,“他就是个傻子,自己家里的美人不要,非要和我这种无心无情的人苦苦纠缠。”
“夫君他为人向来专一,做事自然有自己的原因,梦尹姑娘若是无心仪之人,可否能不辜负他的一番心意?”陶蕼含着泪问:“若是你能陪在他身边,我会去和离!”语气焦急,双手却已攥紧罗裙,陶蕼这一刻其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她和韩忆轩明明只是家族联姻,她没有必要做到这个程度才对。
“呵。”李梦尹轻笑一声,“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要不要我帮你一把?”
帮……帮我?
“你放心,”李梦尹身姿摇曳,缓缓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拍了拍她的肩,在她耳边轻轻呵气:
“我不会让韩忆轩知道的。”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一包迷药,可送你一夜良辰美景。”
她受到蛊惑了。
凤皇城郊的一处树林里,宝马香车暂时停留,与周边的景色格格不入。车中飘出一阵诡异的香味,勾人心魂。
车外站着一位素衣儒侠,警惕着周围的情况,车中,香氛更浓,一位白衣少年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文静安然地坐在靠车门处,另一头,软垫簇拥之中,另一位肤色苍白若死人,神色冰冷似寒潭的男子怀拥一位正在梦中神游的少女,两位男子似乎在谈论什么,但是为了不扰这位戴着面纱的少女的美梦,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
“没想到你们师兄弟前后脚都来了凤皇。”百里君渝轻轻安抚着怀中的少女道。
“远尘也到了?我本来以为他会过段时间才到。”苏恪勾起一丝笑意。
“早了你几日罢了。”百里君渝说,“他总是要观察观察情况再出手。”
“只怕我来了之后远尘不会那么轻松了。”他又自责地笑了一下,然后问,“他现在住在哪里?”
“陆府,暂时做了客人了。”
“那我到时候买个宅子,让他搬过去好了——不过君渝你觉得我应该现在就入凤皇还是过几日?”
“如果过几日陆公主回来,你的风头就要被抢了。”百里君渝正说着,怀中的少女突然动了动,脚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君叡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他轻轻抚摸着少女的发髻,一改冰冷的语气,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一般。
“嗯……哥哥还没谈完吗?”少女疑惑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还差一点。”
“嗯,那我再休息一会儿。”她说着又缩回了百里君渝怀中。
苏恪见少女合上双眼才又悠悠道:“我也不是为了什么风头而来,不过现在进城也没有坏处,正好半年多不见,我也想远尘了。”他说到这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却只是向百里君渝拜别一下之后离开了马车。
苏恪带上了自己一身雪纱斗篷的纱帽,对车边的素衣儒侠道:“诸浪里,先回驿站。”
“是。”白衣儒侠闷闷地答了一声。
白衣跃马,伴随着哒哒蹄声,两道素影消失在了树林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缓缓走动,伴随着一阵香风,渐行渐远。
[1]:梦尹,尹为“伊”去掉“人”,意味梦中伊人终成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