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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识花 ...

  •   晚饭后,陆异查完了陆晋的功课便径直来到了璞心斋。
      “吃住可还习惯?”他问。
      “习惯。”欧阳浣说着为他倒了一杯茶,“不知陆公前来何事?”
      “如今的凤皇犹如木桶,四周紧闭,外人难以涉入,老夫劝你好自为之。”
      “难道陆公以为浣会亲身涉险吗?”欧阳浣笑得狡黠,“陆公觉得让这杯茶水掀起波澜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他没等陆异回复,直接扬起左手,一拳狠狠砸在桌上,顿时杯中茶水四溅,波澜不止。
      “你——”陆异一时语塞,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问道,“你右手有伤?”
      此言一出,欧阳浣马上警惕起来,桌下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方才有左拳击桌,但是倒茶却是右手,可见你右手有陈年旧伤。岘山学派向来主张全才,但你却对武学一窍不通,原因大抵在此。但是老夫亦好奇,作为欧阳岐山之子,为何你在药榜也不曾留名。”陆异似乎并没有看向他,但整个人散发的气场却好像是一只盯着猎物的老虎,只要他一松懈就能马上咬断他的脖子。
      “陆公怀疑的事情一切尽在不言中。”他长舒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后说,“浣能给出的答案便是浣对草药的气味并不敏感,所以家父并未教浣过多的医理。”
      八年前,岘山夏。
      两个身着相同款式衣服的少年缓缓从石阶上走过,其中矮一点的少年活泼地从上面一阶一阶地跳过去,活泼可爱,另一个少年则是走得缓慢,似乎是腿脚不太灵便的样子,不一会儿就被落下一段距离。
      “远尘!”那少年跳到最下面一级之后突然转过身问了他一句:
      “远尘为什么要来冶经阁学习呢?明明你家是百草阁的。”
      “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然后实现梦想。”他一副懒洋洋的模样,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咦?远尘的梦想是什么呢?”
      “大概是做一个弄潮儿吧。”

      若说陆家是古朴而清肃的世家大府,周家则是一副截然不同的崭新面貌。这是欧阳浣走下马车后的第一想法。
      就连门匾也是新制的。
      周公理虽然是当前八大世家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家主,却是凤皇中文榜排名最高的人,朝中的新秀,起手段也是不言而喻。
      周家的管家带他进了后院,然而却在一道门前止步了。
      “欧阳公子,之后走过这道门之后再过一道门就到了。”他道,“家主一直不让我们进小公子的内院,公子请便。”
      不让进?为什么不让进?
      周公理可以带弟弟参加人多眼杂的雅集,却不让周家的下人接近周含禹的住所,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这样想着,欧阳浣还是走近了最后一道门,轻叩几声。
      “是谁?”里面传来一个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
      “在下欧阳浣。”
      门那边的人似乎就等在这附近,一听到欧阳浣的声音就兴高采烈地开了门,语调也不自觉软了几分。
      “你来了!”周含禹面带欣喜地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想要去拉住他,却又在将要碰到的一刻退缩了。
      哦?欧阳浣颇有兴趣地看着他这番动作,轻轻笑了一声:“不请我进去吗?还是说——在这里站着讲课?”
      “不是的!”周含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慌乱地请欧阳浣进来,然后又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门插上。
      欧阳浣本想问为什么要上锁,但是却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问,等待着周含禹回到他的身边,带着他一起走进了书房。
      “哥哥之前教了我一些字和诗,大概是这么多——”他说着从桌上拿过一本诗集递给欧阳浣,“我在里面夹了一片树叶。”
      不知为何,欧阳浣总觉得那书上有一种浅淡的诱人的香气,可是,他明明是闻不到味道的。
      “那我继续给你教下去可以吗?或者说你有没有其他想学的,我只要会,也一定倾囊相授。”
      “嗯……”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你还会其他的?”!
      “琴棋书画,诗酒礼茶,兵法韬略,易经八卦,除了不能亲手握剑提刀,就是兵法武学我也能指点一二。”欧阳浣笑道。
      “那你可以先教我两首诗,再教我……可以教我作画吗?”周含禹想了想问。
      “为何是作画?”欧阳浣语气温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气氛。
      “因为我想把你画下来,想经常能看到你。”他对着欧阳浣露出了一个纯真甜美的微笑,这个微笑太过干净,让欧阳浣一时间突然有了一种负罪感,总觉得自己之前对于他的种种猜测都是罪无可恕的。
      “我会教你的。”欧阳浣带着宠溺的语气对着他又笑了一下,然后看向书上的诗。
      “迟开都为让群芳,贵地栽成对玉堂。红艳袅烟疑欲语,素华映月只闻春。剪裁偏得东风意,淡薄如矜西子妆。雅称花中为首冠,年年长占断春光。[1]”欧阳浣看向正看着那首诗的周含禹,问,“可有不认识的字?”
      “这个,还有这个。”欧阳浣看去,他指向的是“袅”与“矜”二字,或许是因为之前学的诗里面没有,所以才不认识。
      “我现在还不太能写得好有些字。”他似是有些自卑。
      “我教你。”
      欧阳浣有一种感觉,明明周含禹只是天真而懵懂,对一切事情都不甚明晰,但是却好像是一只水蛭,不断在吸他的血。甚至还要让你被吸得心甘情愿——也许你一开始并不是心甘情愿的,但是他身上总有一种无形的魔力,让你为他付出一切。
      这过于可怕了。欧阳浣想。
      此时另一方,凤皇城中,太常属之内,周公理在屋外从怀中掏出一沓写满了文字的纸递给一位衣着利落的男子。
      “多谢周大人为王爷尽心了。”木叶向他保全行礼。
      “为殿下尽力,公理义不容辞。”周公理点了点头小声道。
      “殿下嘱咐说大人要小心了,说那个人回来了,必翻旧案。大人莫忘了曾经对他做过什么,他这条苟延残喘的命,都是拜大人所赐。”
      “公理心中有数,请殿下放心。”

      [1]:引用自殷文圭《赵侍郎看红白牡丹因寄杨状头赞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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