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牡丹》柊顾曲

6、第五章，接触

　　第二天午饭之后陆家的马车就来到客栈下。陆晋带着欧阳浣上了车之后对车夫嘱咐了一句，便继续抱着玉箫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数年未来，凤皇城中的景色倒是还是如一。”
　　听到他这句话，陆晋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他：“你来过凤皇？”
　　“小时候来过。”欧阳浣笑道。
　　“哦。”陆晋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就这么一点行李？”
　　“只有些钱财和换洗衣物罢了，再多的可以来凤皇置办。”欧阳浣道，“更何况，我又不一定待多久，也许见这木桶之中实在掀不起风浪便知难而退了。”
　　“你此时倒是坦诚。”陆晋嘲讽。
　　“对你不坦诚才是我的失误。”比起他的神态紧绷，欧阳浣倒是轻松自在，“毕竟只要人做了就会留下痕迹，智者看，凡者问，愚者查[1]，陆家是聪明人，我做什么都瞒不过的。”
　　两个人说着已经到了陆家的门外，欧阳浣方下车，映入眼帘的便是门内的石质照壁，上刻“青衣靖国”四字。
　　“请吧。”陆晋道。
　　陆家大门的正匾是“陆府”，进了门之后没走几步的二道门上还挂有另一块匾——
　　国舅府。
　　“家父尚在当值，这里是家父年轻读书时住的地方，名曰璞心斋，离陆家的书房很近，父亲说，你可以随意出入书房。”他说着打开了房门，里面布局简单雅致，该有的东西却一应俱全，看起来也不像是多年无人居住的样子。
　　“多谢陆小青衣。”欧阳浣道，“不知陆府中可有什么地方是浣不方便去的？”
　　“陆府无女眷，只有陆皇后与陆公主不时会来，不过都不会留夜，因此不会有不便一说，其他地方也只有陆家祠堂是你不能踏足之处，祠堂乃是受封青衣的地方，非是陆家青衣，不可入内。”
　　“多谢。”欧阳浣再次道谢。
　　“不必谢我，等到父亲回来谢他罢。”他似乎是对于欧阳浣这个外人登堂入室十分不满，但却又不得不招待客人，“你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若无什么缺漏等下我带你去书房。”
　　等到晚饭时陆异回来之时，陆晋冰冷的表情上终于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的稚嫩与朝气，前去迎接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父亲——见过周太常。”他本是带着几分激动的语调，见到一旁的周公理后便马上恢复了原样，恭敬地行礼。
　　“走吧。”陆异带着二人往里走去，“欧阳公子可在？”
　　“正在璞心斋读书。”陆晋道。
　　“走吧。”
　　在陆晋走后，欧阳浣再一次拿出那张被折好放在袖中的小像。
　　他到底是谁？周公理的弟弟？那为什么会不被人所知却又公然出现？
　　他又真的是牡丹吗？他尚未长成，彰显在外的是无法掩盖的自卑与胆怯，若是再长大一些说不定会更好，只是周含禹又会长成像牡丹一样放肆而张扬的模样吗？
　　此时，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欧阳公子，家父找你有事。”陆晋在门外道。
　　陆异？
　　欧阳浣忙把小像收回袖中，然后快步周走去开门，只是这次门外除了陆家父子二人，竟还有周公理。
　　“晚辈见过陆公，周兄。”欧阳浣压下心中的讶异向二人行礼。
　　“不用多礼了，欧阳公子感觉此处如何？”陆异缓步走近屋中问。
　　他今年不过四十有六，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更显苍老，半鬓的白发和干枯的皮肤让他看起来气色不佳，可是挺得笔直的腰杆撑起了全部的精神与风骨。
　　“陆公昔年所住之处，自然是极好的。”
　　“既然住下，便不必客气。”他顿了顿，看了眼欧阳浣，又最终看向了周公理，“今天公理听闻你来了我这，便忙不迭矢地赶来，说有要事，你们先聊，我尚有事情要说给小儿。”
　　“是。”欧阳浣拜别这父子二人，然后将周公理请至内室，为他倒了杯茶。
　　“不知周兄何事？”
　　“不落公子可还记得小弟含禹？”周公理问道，脸上竟是一副真诚与期待。
　　果然，的确是周公理的弟弟吗？
　　欧阳浣压下心中的讶异，缓缓地说道：“昨日又一面之缘。”他在等周公理的下文。
　　“小弟今日与我提起，有一个不情之请，”周公理说着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欧阳浣的表情之后才继续说道，“小弟希望请欧阳公子做他的老师。”
　　这倒是让欧阳浣一惊，手上的茶杯都不禁抖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将沾了些茶水的手放到桌下，整理好仪容和心态之后才不紧不慢地说，“这恐怕不合适。”
　　“说来惭愧，含禹是庶出，因此从小无人教他诗书，最近我才开始教他一些东西，只是我忙于公务，很难时时陪伴他，更何况这是含禹的要求——含禹一向乖巧，从未向我求过什么，这还是首次，欧阳公子又是高才，我自然放心将含禹的学业托付于你。”
　　“这……”欧阳浣的心动摇着，于公他和周公理还有交易，有一个正当的理由接近周家是理所应当的，但是于私……他是想要见到周含禹，这种心情甚至有心控制他的心，让他难以自制，可是这真的是好事情吗？
　　“周府离陆府不远，平日里欧阳公子往来，我可让人车马接送。”周公理继续说道，“欧阳公子在凤皇若有什么事情，周家也必会相助。”
　　“周兄说笑，我能有什么事情，只是……”他顿了顿，故意留给周公理一个胆战心惊的时间后才笑着道，“我此来凤皇，不一定久居，怕是不能为令弟带来太大助益。”
　　“无妨，无妨。”看他答应，周公理也笑了起来，“只要你答应了便好。”
　　周家的助益吗……周公理这个合作对象是他和那个人在来凤皇之前就敲定好的，周公理又醉心权术，步步为营城府极深，这样的合作只要能保证利益相同，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
　　想到这里，欧阳浣终于点了头。
　　“那就这么说定，以后下午便烦请您照顾含禹了。”周公理说着郑重地向他拜跪感谢。
　　“周兄这是哪里的话，你我本就是故交，又怎会分彼此呢。”
　　“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