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七章，沉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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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之下，渠上的莲花都敛着蕊，只有微风过处尚能感到“一一风荷举”的绿波。桓郡主独自一人站在池边若有所思，突然一阵风起，她拿出丝帕掩着嘴角咳了几下，然后随手松开丝帕，任它随风而去。
她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是谁？”她有些警觉地转过身去，那是一位面无表情的白衣儒侠，在这黑夜里站着，倒是有几分诡异阴森。
“你是陆公主？”那边的人突然问。
“嗯？”桓郡主好奇地想，难道是陆妹有了什么桃花？她向那人走了两步，进了才发现原来是诸浪里。
“原来是你。”她的疑惑更浓了，诸浪里又不止一次见过陆公主，就在刚才陆公主还参了他，怎么转头就不认识了，而且不说容貌，就算是衣着也能区分吧？
她正想着，诸浪里却撩开衣袍单膝跪下，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你喜欢的是陆公主？”她顿时被这人逗笑了，掩着嘴轻轻笑了一声，“但我是桓郡主。”
“原来如此……”他低着头嘀咕一句，然后更加激动，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了几分：“我的母亲是护国公主[1]的旧部，我也是效忠于太子殿下。我从一见郡主时遍觉得熟悉，结果记错了名号，心里还有疑虑……郡主！如今北燕境中陛下与太子殿下已经重掌权柄，臣诸浪里希望能迎郡主回燕！”
“我不能走。”桓郡主慢慢将他扶起来，道，“或许北燕对我更好，但是我该在这里。”
“为什么！回到北燕做公主不好吗？为什么还要受这劳什子的气！”诸浪里还是不解。
“我就是北燕放在南吴的一个人质，只要我还在这里，南北之间就不会发动大的战争，哪怕边境再乱，也不会威胁到统治，你明白吗？”桓郡主眼神复杂地看向他，她露出了一种似哭却笑的表情，“你回去后告诉太子，我等着他来接我。”
诸浪里的心颤了一下，他后退一步，恭敬地向她行下北燕的礼仪：“臣诸浪里等候公主归来。”
“嗯。”
可是桓郡主心里知道，回去，太难了……除非先杀了染楼。
突然，桓郡主又想起来了什么，问：“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诸浪里想了一会儿后，迟疑地说：“我对陆公主的名号早有听闻，一直觉得她是女中豪杰，心中甚慕，只不过一开始就认错了人，所以心里还有疑惑。”
羊綝，陆妹，诸浪里，还有苏恪，桓郡主突然有些玩味，自己到底是应该作壁上观还是作壁上观呢？就只怪羊綝这个不开窍的一直记挂旧事，所以至今都没有答应和陆公主的婚事。若是就他们两个人僵持着还好，一旦有别人介入，那就注定要掀起波澜了。 [2]
不过，诸浪里似乎也快要离开了，希望他不要在走之前闹出什么事端。
另一方，苏恪坐在座位上久久不见诸浪里回来，便去了欧阳浣身边。
“你如今已是进退维谷，还想怎么样？”欧阳浣看着苏恪忐忑不安的样子随口问道。
“我担心诸浪里。”苏恪低下头小声嗫喏一句。
欧阳浣只觉得这个人怕不是疯了，如今已经剑悬头顶却还有心思担心别人。
“诸浪里定然会被跟踪，只要不杀人就无妨。”欧阳浣道，“只是你觉得真的要在这里说这种话吗？”
“是我心乱了。”苏恪垂眸道。
他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外褂，雪色里衣，头上也是金丝珍珠冠，显得贵气非凡，风度翩翩，但是此刻骨子里还是那个娇养的小公子，哪怕再有才华，他还是会害怕、会担心。
但是这里除了他们这些在皇帝眼皮子下公然作乱的人，还有那些安分而又躁动的人。
韩忆江数不清这是他的第几杯酒，只是知道这玩意不会让自己醉便狠劲地往肚子里灌。他看向苏瓶，理所应当地看到了坐在苏瓶旁边的周公理。
在韩忆轩自杀的前一夜，曾经找自己说了一句话，当时他还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百无聊赖地听知了叫，韩忆轩却突然冷冰冰地出现在院子门口，对他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尽快娶桓郡主。”
他当时还在想，自己要是能娶得上早就娶了，还会等到今天，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是韩忆轩之死。
他虽然不喜欢韩忆轩做的一些事情，但是那毕竟是他哥哥，亲生哥哥。
他这样想着，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
“韩忆轩，我不会为你报仇。”他想，“我也不会为了韩家做任何事情。”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诸浪里回来了，苏恪就跟了过去。欧阳浣见染楼已经离席，自己也不愿多待，趁着没人注意离了席。
“这位舍人。”他走远了几步之后叫住一个舍人，恭敬地问，“不知现在是何时了？”
“回大人，刚敲过亥时的更，您是新任的吧，陛下约莫是不会回来了。”那小舍人也是心善，以为他是新上任的官员，便多说了几句提点他。
“多谢舍人。”他又向舍人微微行礼拜别，然后走向离宫的方向。
只是他没想到还能遇到这样的画面。
在一条小路上有两个人，站着的拄着拐杖，跪着的挺直腰杆。
“学生既然做了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愧疚可言。于公，他本就非是清白，于私，他既是我的东西，我处理了又何妨。”
是周公理的声音！
欧阳浣躲到了一旁，准备将这场好戏听完。
“孽障！什么算你的东西！”另一个人用拐杖狠狠地在周公理身上抽了一下，“什么时候你还会残害同门师兄了！”
这点不出欧阳浣所料，另一个拄拐的人是顾琬，只是周公理居然肯对顾琬下跪，而且两个人还在谈论韩忆轩的事情。
那这个“我的东西”又是什么意思呢——真是有趣了。
“这世上就是弱肉强食，他死于我手，只能说技不如人。先生从前就偏爱于他，没想到，这也成了我们师徒再见的原因。”周公理说着冷笑一声，
“老夫没有你这种徒弟！”他的语气因为气愤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最后，顾琬颤颤巍巍地抬起手中的拐杖想要再一次打向周公理，最终却无力地落回地上。
“你走吧……”他的叹息中是难以抹去的悲伤，“你不是我的徒弟，我没资格训斥你。”
这出师徒大戏着实一般般了点，只是周公理对韩忆轩的态度着实有点不明朗，似乎不仅仅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么想着，他已经到了宫外，一抬眼便看到了一驾熟悉的马车。
朝颜紫帘，这是周家的车。
他不会傻到一位周公理找他算账来了。
欧阳浣的心里有点焦灼的不安，但是同时又有一种志得意满的愉悦，他放出的长线钓到了大鱼，和周家的关系也即将从一种不平等的合作走向另一种不平等的利用，只不过自己将要占据主导权了。
这看似不符合他的“等价交换”原则，但是实际上没有什么合作是真正平等的
看的都是人心。
欧阳浣缓缓走打破周府马车边装作无事的咳了几声。
“浣哥哥！”
突然一个带着幂离的脑袋从车前探出，紧接着一个身影向他飞奔而来。
“我好想你！”周含禹穿着那身被他夸过好看的海天霞，紧紧地抱着欧阳浣，而他的幂篱也被他丢在了地上。
“最近太忙了，没空去见你，抱歉。”欧阳浣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道。
“我知道，所以我来见你了。”周含禹抱紧了他，头也埋到他的胸口亲昵地蹭了蹭，“我真的好想你。”
欧阳浣的手缓缓抬起，却又停在了半空之中，他始终没有回抱住周含禹，却也没有放下手。
“这些天我看了好多书，写了好几篇文章，我还练了琴，练了枪，可是我无论做什么都在想你，想得我快要疯了。”周含禹在他的怀中低语，眼角不知何时噙起了几滴泪珠，他抬头看向欧阳浣，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像是等着人抱的小狸奴。
欧阳浣装作一副有所触动的模样，平静地说：
“我也想你。”
“可我喜欢你！”言罢，在欧阳浣还没想好如何回复时，他便感觉到脸颊上贴上一片柔软。
他愣在了原地。
周含禹靠在他的怀中，执着而认真地看着欧阳浣双眼中的茫然，然后带着几分娇俏地问：“你呢？”
“我……”欧阳浣半天说不出个所以，嘴张张合合了几次，却还是没一个回答。
[1]：桓郡主的母亲姜素歌，是北燕护国公主，北燕帝的亲妹妹。
[2]：这一段解释一下，诸浪里是钦慕陆公主，只是听闻他的故事就把她当做梦中女神，结果一开始进凤皇之后又一次认错的人（接风宴之前），然后这个脑回路奇怪的人就执着地觉得自己印象里的是对的，红衣服的就是陆公主。所以才会有这么一段。但是诸浪里的官配是苏恪，他们的故事在很后面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沉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