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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六章,宴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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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绿池漫朱华,莺语婉转花底狭。琴瑟琳琅明灯暖,紫烟小楼叠芳洽。
九重金殿下楼台,十方文武贺佳话。今朝群英终有会,得铭吾君功无涯。”
张舍人大声宣读出文章后将其呈送给染楼。
“写得好,有赏!”他大手一挥,另一旁的舍人宫女们便将一个成色极好的白玉瓶捧到台阶下跪着的染家纵使一个小少爷手,那为小少爷忙不迭矢地点着头,一遍遍说谢谢陛下。
六月初一夜,金门之内知照宫中,一场庭院流水皆有,美人美景俱全的宴会,以庆贺群英会又揽获新的英才为由头,拉开了序幕。
“小公子的诗虽好,但今日不落公子在场,又有何人能比得过他,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得不落公子的‘千金文章’?”不知道那个没长眼了站起来说了一句,本来因为身份低微而坐在末席的欧阳浣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他在心里暗自咋舌,表面上却还是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说道:“所谓文章词赋,也需合时韵而顺心理,昔日浣在野时,身边不过稗草秕谷,自然感妄称第一流。而今来到朝中,见龙章凤藻,闻宏乐典诗,不敢枉自称大,只怕落笔抖手,溅墨浑衣,丢颜于世,不若群英之才。”
他寥寥数语,却说得文采斐然,光是表面功夫就做的让人佩服,跟不要说这种故作谦卑的态度。虽然说看起来是阿谀奉承,但是无奈有人喜欢听。
“难怪世人说不落公子的文章千金难得,原来是因为写得少。”坐在一旁的韩忆江慢慢悠悠地说道。
没想到韩忆江会在这里砸场子。欧阳浣也有些诧异,他本来以为韩忆江虽然任性妄为但是心里还是有数,可是——这也太任性了些吧。
“贩夫走卒写的更少,岂不是更贵?”周公理玩笑着替他解了围。
这水,深啊。欧阳浣想,周公理刚逼死韩忆轩,现在又在韩忆江面前张牙舞爪,真是把自己当个人才了。
“也是,说到底今年周太常没那到魁首,人家岘山出来的学子,到哪里都是香饽饽。”韩忆江吊饵当啷地摇着酒杯,御驾之前,颇有一副“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气质在。
说到底是崇尚魏晋风流,居然都没人斥责他——又或许韩忆江本来就是韩文新现在的命根子,谁都不敢动他。
只是这一番榜眼与探花的唇枪舌战终究是把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带到了群英会上,染楼这才不急不忙地宣此次文试武试的前三名上前来。
此次文试的前三名分别是苏恪、周公理和韩忆江,而武试的前三名分别是诸浪里、羊綝和铁蹄营一位名叫丁原的士兵。
“你六人皆是群英会中脱颖而出的英才,按照惯例,诸浪里、苏恪,你二人有何心愿。”
“回陛下,草民苏恪希望将家父与家母合葬。”苏恪率先跪拜扣首道。
此言一出,四座俱静。
在座的但凡有些资历的,都该知道苏恪的身份,只是这件事情终究被尘封了那么多年,是皇家脸上不太光彩的一道疤,也是染家和苏家之间扭不开的死疙瘩——就连染楼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于他。
问他的父母是谁?这样会显得太过疏远没有人情。知道他的父母是谁?但是既然知道又为何不早早合葬,那可是自己的妹妹妹夫。
染楼神色一沉,还在思考时,苏恪却突然开了口
“家父苏仪,家母秣陵公主染昭。”苏恪一字一句坚定不移的说。
此言一出,就像是往沸水中加了滚油,顿时炸开了锅,左右大臣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短短时间几乎就是把苏恪的家底在唇脂间翻了个遍,甚至还谈论起了礼法规矩。
染楼已经料想到这个结果,他只是象征性地看了群臣一圈,最后目光落到苏恪身上,端起架子不紧不慢地说道:“细说一二。”
这……这怎么细说?在场的人皆是一怔,却听苏恪已经开了口,他道:
“草民之父苏仪当年负责编史,但是却被人构陷称篡改史册、污蔑忠良,被迫举家外迁,家父死于半道,而后家母被强带回宫中。然如今家父一案已被证是诬陷,草民恳请了却家母遗愿,将父母合葬于香川祖坟。”他说着再一次向染楼叩首。
话音一落,染楼严肃的表情突然变样,看似和蔼地笑道:“高祖皇帝主张以孝悌治国,朕自然不能懈怠,此事符合孝道,朕允了。”
“草民多谢陛下!”苏恪激动地再一次叩首,道:“另外,草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草民想进入御笔台编史,继承父业。”
染楼看着苏恪坚定的目光,嘴角不禁挂起了一丝笑意。这种纯粹而执着的目光这些年真的少见,岘山双晖,到底是深不可测。
“朕许了。”
“多谢陛下!”苏恪再一次激动地叩了一个大礼。
“好了好了,这么一盏茶的时间都叩了五六个礼了,外人都要说朕亏待你这个小外甥了。”染楼笑得和蔼,“真没想到朕今日还能找回一个小外甥,给我们皇室又添了一员。朕记得岘山一带尚无封侯,你又是岘山学派之主的嫡孙,便封你做个香川侯,你看如何。”
“如此大恩,陛下可定要让苏恪拜谢。”他的嘴角挂起一丝盈盈笑意,余光悄悄瞥向了站在他身旁的诸浪里。
唯有欧阳浣捏紧了手里的茶盏——苏恪今日锋芒如此之盛,让他不得不担心未来的路,若是只做个编史便罢了,可是他是皇族,是皇帝的亲外甥,更是南吴的侯爵。
苏恪的事情一过,便是诸浪里了。
“草民想要自由之身。”诸浪里一脸正气地说,“草民现于效命于苏家,为苏恪护卫。草民希望陛下下令,还草民自由之身。”
“你是苏家奴,这种事情该向苏家讨要,怎么问起朕了?”
“苏恪说,只有陛下之令下,他才会放我。”诸浪里说得耿直,倒显得苏恪像是个坏人了。
苏恪听了他这番话,为了防止别人误会,马上抿着嘴角轻笑一下,接着他的话说道:“请陛下恕苏恪失仪,只是我这手下性格耿直,当年不过是一个玩笑,却没想记到了今日。”苏恪一边说着圆场的话,一边却还在担心着知否有人会知道诸浪里的身份,虽然这些年没有人知道他的事情,可是只要一查就遮不住了,北地的身份在这里,染楼不会放诸浪里的。
“这又何妨,朕允了。”染楼看着这活跃的气氛,也不禁笑了起来,然后让他们这两位魁首退下,准备与文武榜眼交谈了。
啧,要是没人说这事,后面会更难受。欧阳浣想。
“陛下,儿臣有事禀报。”这时,陆公主突然站了出来。
她走上前打量了诸浪里一番之后直言道:“诸浪里此人刀法乃是北方招式,儿臣恐怕此人来自北方。”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震厄。一个武魁,刀法了得,如果是北人的话,只怕是会放虎归山。
“回陛下,诸浪里乃是兵甲阁弟子,兵甲阁无雪贯通南北,他也不过是学了自己所擅长的一种罢了。”苏恪连忙解释道,但是他随即就觉得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插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真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好在,染楼暂时也不准备拿他开刀,他只是看向了诸浪里,问:
“是这样吗?”
“嗯。”诸浪里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看起来有点蠢。
“既然如此,也允了吧。乱瑛你觉得呢?”
“解释清楚了,儿臣便无异议。”陆公主说完就坐了回去。
不对,事情不可能这么容易。欧阳浣看向了染楼,这个人在之后一定还会有后手,毕竟他可是当年那个覆灭了欧阳家,让自己流落到这个地步的人。
比起魁首,榜眼的赏赐少了那来自帝王的愿望,一般都是加官或赏赐,更何况这次的榜眼是周公理和羊綝。
羊綝连续几年做魁首时从来没要过加官,今日更加不会。而一向醉心权术的周公理此时更也不会邀官,他想来是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踏着脚下的台阶走到了现在,这是周公理的骄傲,他不允许任何人侵犯的骄傲。
钱财、房地、官职,这些都是榜眼可以求的东西。羊綝选择了钱,而周公理选择了一处房地。
只是这第三名——他记得韩忆江去了武试才对。
欧阳浣骤然想起来韩忆江在武试时对公主说的话,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一个人能同时完成文试和武试。
“韩忆轩此人在首日先去了武试,用不到一个时辰完成了沙盘,然后装作迟到的考生去了文试。”桓郡主不知道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说道:“他是个人才。”
“所以你是想让我留他?”欧阳浣轻笑一声,“不知郡主是否知道一个词,天妒英才,从来都是天意所为,我从不插手天意。”
“你难道不是专门逆天改命?”桓郡主也轻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天意可测,但终究事在人为,所以哪怕欧阳浣略通占卜之术,却从来不信任占卜出来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桓郡主特离开了,她今日惯是一身红衣,仿佛要燃在这夜色之中一样。欧阳浣看着他袅袅的背影,就好像是看见了一只被火点燃的飞蛾,但是它在极力震动翅膀,想要扑灭身上的火焰。
这怎么可能呢?
为首的几位老臣三三两两地谈笑风生,互相敬酒。婀娜的舞女水袖坠连,妖娆多姿,可惜见过桓郡主,便不觉得他人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