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牡丹》柊顾曲

37、第三十五章，迟疑

　　五月二十九，距离文试张榜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欧阳浣抱着几卷文章跟着小吏再一次进入了示门。
　　“顾前辈、陆公。”他向那两人行了礼，然后坐到他们身边，问，“不知何事。”
　　“要选前三甲的文章了，让你来看看。”顾琬说着把桌上的几分文章递给他，“你看看，从上到下分别是魁首、榜眼、探花。”
　　欧阳浣一眼看去，放在最上面的果然是苏恪的字。
　　“还不错。”欧阳浣看完自后把这三分文章放回桌上，然后说：“这是我选中的十份上榜文章，请二位前辈过目。”
　　但是他也知道事情不仅仅是到此为止，不然顾琬和陆异就不用专门把他叫来这里，甚至陆异现在还把那小吏遣走了。
　　“你知道廷尉署的新廷尉是谁吗？”陆异在小吏出去之后突然问道。
　　“浣不知。”他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为三人满上了茶。
　　“是苏家的苏瓶。”顾琬为他解了惑，“这个人是苏恪的族兄。”
　　苏恪的族兄……此时苏恪入朝，还被他提到这件事……欧阳浣不会傻到以为这位苏瓶是个好人。
　　既然顾琬和陆异专门向自己提到了这个人，看来就是想让他开一盘新局了。
　　“老夫想借着这几日的同僚之情，请欧阳公子告知爱徒忆轩之死的真相。”
　　用了“告知”这两个字，看来顾琬是知道点什么了。
　　欧阳浣心里坦然，品了一口杯中茶水，缓缓笑道：“韩忆轩是周公理逼死的，不过他能如此做，是因为我——其实我也给韩忆轩留了路，那副画上有一处错误，秋猎场北面地势陡峭，易守难攻，不会布兵如此之多，只要周公理敢提出证据，陛下就能治他欺君之罪。”
　　“文、公理啊……唉……”顾琬听完之后轻叹一声，“他一直就喜欢跟忆轩斗，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
　　欧阳浣持杯的手在半空之中顿了一下，然后放下了茶杯。
　　“前辈要怪罪，尽管往我身上来。”欧阳浣道。
　　“老夫自己没教好学生，倒不必怪罪别人，这件事我自己去找公理，劳烦欧阳公子了。”顾琬说着缓缓叹了口气。
　　这倒是有意思了。欧阳浣想，没想到周公理叱咤风云这么多年，还能有人管得了他？居然还有人能管得了他。
　　陆异又看了那两人一眼，道：“苏瓶这个人身无长材且狡猾善妒，这次就是周公理把他扶持上位的。你现在觉得，这篇文章，还应该放在这里吗？”他说着点了点试卷最上面苏恪的文章。
　　苏瓶是苏恪的族兄，还是一个善妒之人，那苏恪若是入朝，还不用染楼动作，苏瓶就会先把剑锋指向苏恪，到时候苏恪便危如累卵。
　　可是，假如苏恪不做这魁首，秣陵公主便不可能与苏仪同葬，没有这个皇室迁坟先例，桓王与桓王妃也无法同葬，这样，他和桓郡主之间的交易便无法实现。
　　欧阳浣一样喜欢公平交易，别人既然帮了自己，他就没有理由说不。
　　苏恪的路和得罪桓郡主——这件事还是需要苏恪自己做决定。
　　他抿嘴一笑，云淡风轻地说：“不然呢，前几年陆公也是这么徇私舞弊的吗？”
　　从示门中离开时下了小雨，欧阳浣借着陆家的马车去了苏恪家中，他来的突然，又下着小雨，门房忙不迭矢地拿出伞给他打着。
　　“谨心呢？”欧阳浣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匆忙，甚至来不及去思考什么。他的全部精力都在如何劝说苏恪上了。
　　“少爷和诸浪里在一起，这时许是在休息。”门房道。
　　“我问他在哪里。”他难得冷着脸，“还有胡人玉和上官苏菀。”
　　“胡公子和上官姑娘出去了，公子在卧房。”
　　“知道了。”欧阳浣说着加快了脚步继续走向苏恪的卧房。
　　诸浪里站在门口，那苏恪必然是在里面了。
　　“远尘你这么急着是什么事？”苏恪见门被推开，欧阳浣快步走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
　　“魁首已经定下来了，你处理完合葬的事情就回岘山，再、也、别、回、来。”
　　“为什么？”苏恪见他这反应，表情也不冷了下来，既紧张地问。
　　“苏瓶你认识吗？”
　　苏恪点了点头，他在来凤皇之前了解过，这个人是他的族兄，三十多岁了还没有什么作为，如今刚刚被提拔为廷尉。
　　“你只要知道，你一踏入官场，周公理和苏瓶就会联手害你就够了。”欧阳浣道。
　　苏恪听到这里，脸色更加不好了，他坐回桌后给自己道了一杯茶谁一口吞下，然后又倒了一杯，直到喝了三杯茶水之后才对着外面的人喊了一声：
　　“诸浪里！进来！”
　　诸浪里走进屋中向二人点头示意，随后坐在苏恪对面，问：“何事？”
　　“假如这次能还你自由，你一定要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想起我……算了，就算不跟你吩咐这些，你也不会记得我。”他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我心乱了。”
　　“苏谨心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管诸浪里这个白眼狼的时候吗？你是不是想和你爹一样把命都给了这官场才罢休！”欧阳浣头一次激动地拍了几下桌子，甚至没有想到自己的伤，直接用了还被包扎着的右手。
　　“我从小到大就是为了走这条路，为了继承我父亲的事业，哪怕是死，我也心甘情愿。”苏恪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他动怒，气势一下子就弱了几分，眼里还隐约有几滴泪眼打着转。
　　欧阳浣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冷静了一下，然后再看向苏恪，眼睛中已经恢复一派平静。
　　“那就让胡人玉留下来，无论你发生了什么，只要有胡人玉，起码还有个救。”欧阳浣道。
　　“放心，胡师兄准备在这里接手一个医馆，暂时不会走。”苏恪含着泪轻笑一下，宽慰到。
　　胡人玉暂时不走，还盘下来一个旧医馆……欧阳浣暗中咋舌，心想这一个两个都不让自己宽心。苏恪想要追求自己的路，胡人玉这边又在钓大鱼。这本就是博弈场的凤皇，恐怕还会更波澜涌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