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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迷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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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燕巷十二户中,羊綝终于缓缓醒来。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揉了揉额角,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桓郡主。
“师妹你……不对,武试,我错过了武试!”他震惊地瞪大眼睛,但是看着桓郡主心中却还是明白了几分。羊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扶着额,问道,“师妹,为什么?”
“放心,今年陆公主不会提赐婚的事。”桓郡主端了杯茶坐到他身边,关切地问,“现在头还晕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我是担心你。”羊綝的眉头紧锁,满心满眼对着对桓郡主的担忧和责备,仿佛面前的人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帮我一个忙。苏恪会提出将秣陵公主和苏仪合葬,我也好趁势提出将母妃和父王合葬的事情。”她坐在羊綝身边缓缓低下了头,“对不起。”
羊綝心里一阵酸涩,他没想到这么多年了过去,这件事还是桓郡主的心头伤。他想去宽慰她,可是话一出口,却变了味道:
“你们从来都是这样,当年父母是这样,总是用这种方式来将我推出局中……”他说着深深得叹了一口气,一拳砸在了床板上,“在你们心里我是什么?懦夫吗?还是说是什么希望?我羊綝不值得你们这样啊!”
“如今木已成舟,只望你不要恨我。”桓郡主也没有再多的辩解,只是接受着羊綝愤怒,等待着他的结果。
“自然是不会,师父和师娘合葬也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只是没想要借那人之手……”末了,已是咬牙切齿,恨得既是那个人,也是自己。
“借那人之手并不重要,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这种掣肘,最重要的是目的。”她轻轻皱起好看的眉头,就像是一池被微风吹起层波的湖水一样妩媚,而她双眼中的哀愁,却又像是湖水中倒映的弯月,哀叹着自己的残缺。
“此事已经过去,你不要再干预,至于有人问起,你就说是与诸浪里一战后交谈了几句,知道了他心中所想,英雄相惜,便不愿出面。”她嘱咐道。
“你放心,这点事我还是能处理好的。”羊綝拍了拍她的手,说着就要起身下床。
“先别走。”桓郡主见他火气小了几分,忙拦住他,道,“我白日守着你时捏了几个云吞,就等你醒了再下锅,我去给你做。”
陆异回到府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了欧阳浣。相处了这么些日子,他还是知道欧阳浣有晚睡的习惯,而且这个人还熄灯得早,熄灯之后要么躺在床上发呆,要么去院子里瞎转。
果不其然,这一次欧阳浣是在深夜院子里瞎转的那个人。
“还没睡?”陆异走来问。
“陆公何事?”欧阳浣笑着迎上去,“晚辈衣冠不整,让陆公见笑了。”
“这个,是不是你写的?”陆异说着从袖中拿出今日发现的纸条。
欧阳浣甚至都没有接过那张纸就果断地说了一个字:
“是。”
“一篇不亚于雀楼集序的好文章?”陆异冷嘲。
“我还有无数篇这样的好文章。”欧阳浣不甚在意。
陆异相信他的话,毕竟欧阳浣早就说过雀楼集序不是他的巅峰之作,但是——
“这不是你的字迹。”
“左手写的。”他依旧是抱着满不在乎而又不得不尊敬长辈的语气说道,“我左手写的一向比右手好。”
当年欧阳浣的右手比左手伤重,所以身体大好开始学习之后先学的是左手字,由于这是他第一次写字,所以哪怕平常也惯用右手,但是一笔工整的左手字却也因此奠定了基础。但是也仅仅局限于写字了,他曾试过用左手作画,那场面简直惨不忍睹。
“你最好把这种东西收好,才华太显,不是好事。”陆异提醒道。
“陆公可能不知道,我就是凭着这些让所有人都知道的才华才走到了今天。”欧阳浣似是愉快的笑了一声,“只不过还是要有点存货的。”
“那你可知我也曾是丞相?”陆异看着他这种轻浮的态度不禁回想起了就是,一时之间怒上心头,语气变得更加严肃而深沉。
欧阳浣看到陆异有几分生气,虽然他知道陆家人一贯吃硬不吃软,必须要比他们更加强势才能谈下去,但是他此时却还是软下了语气,恭恭敬敬地说道:
“我知。当年陛下除欧阳氏之后选择的新丞相就是陆公,但是陆公与陛下在立太子的事情上出现分歧,直到最后陆公罢官,做了个小小司农,这件事情才平息。”
“他是君,你是臣,你再放肆命都是被掐在别人手上玩弄的!”
“陆公错了,我不是臣,我是一介草民,是个连臣都不如的蝼蚁。”欧阳浣的恭敬仅仅维持了一瞬间,马上变得狂放起来,“陆公心里有天下太平、有家国运昌,但是欧阳浣的心中只有自己,我走这一步步都是为了自己。”
夜里的风有起了一阵,欧阳浣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轻轻叹了一声,从陆异手上拿过那张纸:“谢谢陆公帮我找回这个,我要去销毁罪证了。”
陆异心中又是一声无奈,人活一世,总是要向命运低头,只要你有才华,你总被会被为国者看到、看重,总是要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在你光鲜时,你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一句话就能改换是非的宠臣,当君臣离心时,你是人人得而诛之的祸害,恨不得一人一个吐沫星子淹死你……
罢了罢了,怎么又想起来这些旧事了。
皇宫从外至内分为六门,外三门分别为示门、官门和金门,只能官员出入,其中的金门是皇帝与官员上朝议事之处,官门是官员办公之处。而示门则是办理事务的平民小官吏唯一能进的门。
而内三门则是禁门、御门与红门,最往里的红门中是皇妃所居,就连成年皇子后不能进入。
但是染玥是一个例外,他还没有加冠,算不得成年人。
“儿臣参见父皇、母妃。”染玥走进寻芳殿时诧异地看到染楼也在此处,连忙疾走几步,乖巧地上前行礼。
“坐。”染楼对他招了招手,“几天没见你了,最近又去哪里玩了?”
“儿子近日在看书,读了几章《韩非子》[1],颇有些感悟。”染玥低下了头,一副等着染楼查问的模样。
“嗯。”染楼只是点了点头,没继续问这件事,反而是改换了话题,“你记得多进宫陪陪你母妃,你现在还没成年,能出入这红门,别等到了以后后悔。”
“儿臣自然会常来看望母妃的。”他说着看向了在一旁笑得恬淡的许葶笙,也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他和许葶笙从各种意义上都很像,就连这笑容也是一模一样。
“妾倒是巴不得他不来,他若是不来,便是有事,不似这般荒废。”许葶笙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道,“前几日陛下不是给妾说玥儿最近想上进,我想着要不让他入朝历练一二?”她试探着问。
“的确可以。”染楼道,“现在朝中只有染汐一个,他来也能帮点忙。”他说完转头看向染玥,“你怎么想?想去哪?”
“这……”染玥犹豫一下,道,“儿臣想着,要不去少府汐兄的手下,汐兄在朝中从事多年,也有些经验,能指导儿臣一二。”
“你汐兄回来还早着呢,他现在在南方巡河玩的开心,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回来。”染楼笑着轻哼一声,“你舅舅在尚书台,怎么不去那里?”
“儿臣想要辅佐父皇,尚书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只是儿臣的舅舅就在尚书台,儿臣总是要避嫌的,儿臣只想兢兢业业的帮助父皇,不想为父皇惹麻烦。”染玥想,自己谋取官位这件事不该急,必须顺其自然,让染楼自己把想要的东西送上来,染楼多疑,但是具体多疑到什么度他还需要试探,可讨巧卖乖总是没错的。
染楼听了他的话,只是点了点头,但也正是这小小动作让染玥心下一紧,染楼不会真顺着他的意思把他安排去少府吧?那他岂不是这辈子都别想触碰到太子之位?
“少府管的东西太杂,染汐那种沉稳的人还好,像你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还是去尚书台合适些,刚好最近群英会结束该是铨选官员的时候,你就跟着学学,也算是长点见识。”
染玥强压住心内的兴奋,却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连忙跪拜在地上对染楼谢恩。
“你这孩子,说你沉不住气,还真的是。”染楼带着几分宠溺地笑了几下,把他扶了起来。染玥只顾得一时高兴,竟然没有听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这种表面的父慈子孝仅仅维持了两个时辰,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后,寻芳殿里的景象和暖阁内的情况就毫不留情面地驳斥着这一切。
许葶笙好不容易送走了染楼,甩下了手上的团扇,冷着脸对染玥道:“以后这种事情不要找我。”
“儿臣还要多谢母妃,若非母妃今日襄助,儿臣定不进尚书台。”
“我却巴不得你滚,滚得远远得,别在我面前碍眼。”她说着让人把染楼用过的茶具撤下,又换了一套新的茶具和一壶新的花茶。
染玥心下了然,也不再叨扰,直接一句“儿臣告退”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这里,连礼都没有行。
反正礼数是给人看的,在这没人想看自己,行礼又有什么用。染玥忿忿地想。
与此同时的暖阁之中,染楼召来了韩文新。
“韩卿,这次来是有两件事嘱托。”他道。
“陛下言重,若有何事,直接交与老臣便是了。”韩文新这几日苍老了不少,连说话的嗓音都带着病重的沙哑。
“第一,是这个。”他说着让一旁的张舍人交给韩文新一个木盒,一个让韩文新震惊的木盒。
这里面的东西,是一支纯金打造的凤尾令!
“令郎生前为朝尽心尽力,这支凤尾令算是朕的心意,若有一日韩家罹难灭门,这支凤尾令可为韩家保下最后的血脉。”
韩文新听完之后整个人在原地怔了一下,紧接着跪拜在地,扣首大礼,连声道:“老臣多谢陛下隆恩!”
“韩家辅佐了朕这么多年,这是你们应得的。”他说着示意张舍人把韩文新扶起来,继续说,“第二件事,染玥要入朝了。”
“七皇子这是……”韩文新不置可否,等着染楼继续说下去。
“他想夺权,趁染汐还没座上太子之位在这里分一杯羹。”染楼说着哼笑一声,拿着书简敲了敲桌子,“年龄不大,胃口还不小。”
“老臣已说不参与党争,陛下不该问老臣。”韩文新谦卑道。
“正是因为你不参与,你才是看得最清楚的人。”染楼道,“你随便说,朕不怪罪你。”
“既然如此,那老臣便直言了。”他说着顿了顿,道,“自古无非立嫡长立贤德两个选择,如今皇后无子,若论嫡长,该是养在膝下的五皇子。但是论起贤德,三皇子多年政绩,亦是不可忽视。只是三皇子母亲无名无分,其位不正,恐遭到诟病。三皇子苦心经营多年,势力已不容小觑,若是立他人为太子,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又是一场血雨腥风吗……染楼一边想着一边把玩着手中的核桃,随后道:“那我就更不该放任染汐了。”
“陛下何意?”韩文新皱眉。
“若是让他一帆风顺地坐上了皇位,岂不是害了他。”染楼说着轻笑一声,却不是一副真的为谁着想的表情。
“陛下是怕他缺乏历练?”韩文新故意无视了染楼的表情,问道。
“是。而且不仅不能放任他,还要除掉周公理。”
[1]:《韩非子》:韩非子语录文章总集,法家思想代表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