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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义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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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皇后的话看似在将所有的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实际上是在点明:染楼才是那么幕后黑手。
他本来以为陆薄言和染楼狼狈为奸,但是现在看来他们也只是表面夫妻,至少陆薄言的心里还有其他的考量。
不过也是,他记得陆薄言和陆异的父亲是前朝郡守,当年染家起义的时候陆父带兵剿匪,结果却死在染桓手下,留下一对小兄妹投奔了家里的叔叔。陆家是八大世家之一,染家是渔民出身,阶级的冲突与血海深仇让他们之间的矛盾只会越来越深,如今这种服服帖帖的样子的确不像陆家人该有的行为。
更何况陆家人一向吃硬不吃软。
阴谋,绝对有阴谋。
“皇后的话我且收下了,至于到底信几分,我想您心里有数。”他随意地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继续着这盘棋。
陆皇后也没有在说话,只是跟着他的棋路落下一子。
苏恪走出桓王府的那一刻遇到了提着剑回来的陆公主。
她不知道苏恪的父母,只当这是一位见过的才子,随口道了一句“久见”,便像一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进了府中。
苏恪终于松了一口气。
“桓姐,事情办好了!”陆公主见到桓郡主后笑得格外开心。
“嗯。”桓郡主轻轻点了点头,道,“师兄不会参加决赛,你放心便好。”
苏恪用迁坟一事向她交换羊綝不出现在决战,她用羊綝不出现在决战向陆乱瑛交换韩忆江出局,这一切合情合理,不但解决了问题,还避免了麻烦。
“虽然我和桓姐做了这个交易,但是我还是希望他是真心想与我在一起,我今年不会向父皇提这件事的。”陆公主到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正经而严肃起来。
桓郡主心里自嘲一声,想:你卑鄙也别阻拦别人正直,毕竟那位是陛下宠着皇后爱着的公主,你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至于你的选择由与我何干呢?”她微微勾了一下嘴角,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陆公主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半知半解地点了点头。
欧阳浣又一次陷入了思考。一件事是关于陆公主和桓郡主,一件事是关于染楼和染桓。
第一件事不难推理,苏恪不希望羊綝出现在决战,桓郡主不希望韩忆江出现在这一次的群英会,陆公主不希望羊綝用武试魁首的特权拒婚,于是形成了这样一个完美的圈。并且在这个圈里,所有人都能借他人之手成事。
剩下一件事,就是染桓有关的事情。若徐瑞真的是刺杀染桓的人,那徐奚海因此而死的可能性的确很大——可是桓王党有必要杀这个人吗?
但是先辞官再杀人这一点的确可以作证,犯案者并非位高权重之人……
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能破徐奚海的案子,那就是已死的韩忆轩了。欧阳浣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韩忆轩虽然已经死了,但是他查过的案子还留着底,现在没人管理廷尉署,偷一个东西应该不难。
难的就是到底是去从韩忆丹手上骗取他兄长的遗物,还是让胡人玉去偷一趟。最重要的是,这份补校现在是否已经落到了周公理手上。
如果真的在周公理手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武试的第三天正式进入了决赛的比拼。
羊綝和诸浪里的参与使前两名一次性都被内定。这两个本就稳坐武榜首眼的人从上榜那日就是王不见王,谁也不知道羊綝能位列榜首是不是因为军事才能卓越,也不知道诸浪里身上到底有几分功夫[1],因此这这一战具有非比寻常的意义。
卫防营的演武场里密密麻麻围了许多的人,看台上不下的就站在演武台周围,除了本来的皇宫贵族文武官员,这次还有不少百姓被查了身之后挤了进来。台上,是白衣儒侠,台下,是苏恪,是欧阳浣,是陆晋,是无数的人。
诸浪里等待了许久,但是羊綝迟迟没有出现。
“你说,他会不会是惧战了?”欧阳浣隐约听到人群中有这样的声音。
“怎么会,”苏恪勉强地笑了一下,似是自言自语地说,“前几日在桓王府这两人比试,羊先令可是绝对压制了诸浪里。”
“我听说这诸浪里是武榜第二,今天这局面——估计也难分喽。”又有人戏谑道。
“可不是,这么多年这两个人都没见过面。”
“你别说,今天可不止这两个武榜的首眼在,我听说欧阳浣和苏恪也都来了。”
这无聊得。欧阳浣想,没了戏看,就来找他和苏恪的乐子,自己做不到,就开始掰扯别人,有空想这些虚头巴脑的,不如正经地读几本书。
他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微笑。
“你笑什么?”陆晋不知道什么时候注意到了他,僵硬着声调问了一句。
“羊綝今天不会来了。”欧阳浣挂起一副假惺惺的喜色,“我在替诸浪里高兴。”
陆晋微微蹙眉,不解地看了他一会儿,见欧阳浣半天没有理他,又转头看向了形形色色的吃瓜群众。
决赛正式开始的时间是巳时,可是如今巳时已经过半了羊綝却还没有出现,这不禁让所有人捏了一把冷汗。
诸浪里在演武台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半个时辰,期间有人想给他搬来坐具也被他拒绝了。不仅仅是在场的围观者,诸浪里本人也是满心满眼地期待着这场决赛,只是——
“午时到!”一旁监察的官员敲响了铜锣,对着所有人说,“午时已到,羊綝缺席,武试魁首——香川诸浪里!”
顿时间,人群作鸟兽散,大家又嘈杂地议论着什么。诸浪里还是那样一个人站在演武场上,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羊綝为什么缺席?是看不起自己还是苏恪说了什么?他想,定然是苏恪说了什么,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暗中动了手脚,一定是苏恪。
但是苏恪一如往常地在人群散去之后缓缓走了过来,他一如既往地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诸浪里,微笑着说:
“擦擦汗。”
“是你做的?”诸浪里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苏恪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们回去吧。”
诸浪里听到这一句否定之后内心似乎是释然了,他从苏恪手中拿过那块帕子胡乱擦了擦汗,跟着苏恪的脚步向外走去。
“我刚才听那人说的是香川诸浪里,你怎么就说了我的户籍。”苏恪的脸上不知何时晕染起一坨醉红,就好像是喝了酒一样,嘴角也挂起毫不自知的开心笑容。
“不该吗?”诸浪里反问,“总不能说金都,那是北地。”
“嗯。”苏恪的笑容顿时消散,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不能说北地。”
诸浪里不明所以,他觉得苏恪状态有点不对,还是要好好跟紧,别出了什么事。
离开演武场后,欧阳浣直接入宫去批阅文试试卷的地方要了几分已经分好的试卷,一个人挑了间小房子去看试卷。
他选择来这里的原因有三,第一是他现在不方便去见诸浪里和苏恪,因为他俩肯定还有话要说;第二是他为了套到周公理手上的补校——没错,他现在确定了这本补校在周公理手上,他为了这本补校必须利用周含禹来与周公理保持一个微妙的距离,故而现在需要在一个合适的地方躲着,好放长线钓大鱼;第三就是他欠下的试卷的确有点多,陆异和顾琬身为长辈都看了不少了,可是他还一份都没动。
陆异从自己的屋子出来时已经是晚饭后,这时天昏了下来,他见隔壁一间屋子里亮着灯,便走了进去,一位小吏在整理笔墨文具。
“刚才谁来了?”陆异问。
“回司农,是欧阳公子,坐了大半天,看了五六十篇文章就匆匆走了。”小吏答道。
“把看完的试卷整理好就走吧。”陆异吩咐道。
“可是……”
“怎么了?”陆异皱眉。
“欧阳公子说他看完了五十二份,就只有这一份勉强能看,剩下的被他分成了下等、下下等,还有半成品,都放在那边了。”小吏为难地看向陆异,他在这里也工作两年了,欧阳浣这么批卷的还是头一次见。
“我知道了。先放着吧,等我明天问问他。”陆异说,“你收拾完也走吧。”他说完走到一边拿起了一份被欧阳浣分为“下等”的文章看了起来。
“要我说,这不落公子也有点太狂了,作文的都是优秀学子,怎么说也不能只有下等和下下等呀。”那小吏见他没走,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
“欧阳浣他有资本。一篇文章做五年文榜魁首,他也不是凡人。”陆异说着带着几分愉悦地哼笑一声。
“也是……毕竟像我这种人也就只能在这做个小吏。诶,这怎么还有?”他说着从桌缝里有拿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上面还写着些字。
“造物本公,奈何世异,常人多有,英才难得。然外人多言才者天生。天生何?纯谬言荒诞也!有心屠夫育文首,无心丞相养南冠……”那小吏缓缓地念道。
“给我吧。”陆异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连忙走过去拿过那张纸,继续看了下去。
“崩崖石催疑无路,万丈深渊更开澜。”
文章到这里就没有了,写的大概就是人的才华都是后天的,一个人就算在穷途末路只要有心就能创造新人生。陆异看了许久,觉得这笔迹不像是欧阳浣的,却还是把它收到了袖中——这篇没写完的文章,如果真是欧阳浣写的,还是随笔,那起码证明欧阳浣这个人还能有能力继续在文榜之首的位置上招摇。
“写文章写得也太……这是要出事的啊!”那小吏惊诧地看向陆异。
“你今天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陆异脸色也不太好看,狠狠瞪了他一眼之后把文章收回了袖口中。
[1]:武榜评判标准:军事才能+武力值。羊綝和诸浪里这两方面都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