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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牡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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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1]”他道,“久见了,不落公子。”
只见眼前缓缓走来一人,身着白衣紫衫,流金为纹,手持朝颜折扇,形若山岳之巍峨,又带青松之雅韵,额发单挑出片点,不羁似魏晋之风流,只是那双眼睛之中,带着的阴鸷与狡诈正一副久历官场的模样。
“周兄久见。”欧阳浣行礼道。
“未想到今日忆丹竟把你带来了,是公理有失远迎。”周公理面带歉意,“不如由我为你介绍今日的来宾以做赔罪。”
“周兄说笑了,浣是晚辈,怎会怪罪周兄,只是今日浣尚要同忆丹去见另一人,便只能辜负周兄美意了。”他带着歉意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失风度的微笑。
“忆丹要找的人?”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大笑几声,“哈哈哈,我知道了,请。”言罢还带着长辈的慈爱看了韩忆丹一眼。
待到走远几步,韩忆丹才开了口,疑惑地问道:“你与周公子说话时怎么就突然变得文绉绉了?”
“讨人所喜罢了,当年周公理在岘山时就爱这套,显得别人对他尊敬至极。”他这样想着,脑海中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但是却又不那么清晰,总感觉缺失了一部分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他还没想好,韩忆丹却先激动了起来。
“找到了,就是他!”他说着用扇子指向人群之中一位清俊如玉的青衣小公子,带着几分顽皮地问:“你猜猜他是哪家人?”
眼前的小公子怀抱玉笛,身着青绿儒衣,头戴同色缀玉勒子,面容俊丽清秀,犹如匣中美玉,更胜冰雪三分,神似月射寒江,貌比白雪寒梅,言谈之间,尽彰风度翩翩,不似同龄之人。
“青衣靖国,这位当是陆家最小的青衣陆晋了。”欧阳浣的嘴角挂上微微笑意,毕竟陆家,是八大家族中那最特立独行、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一家,也是他所最想了解的地方。
而陆家之中,只有杰出子弟才可身着青绿色衣衫。此人身着青衣,年纪又不大,想来便是陆家最小的一位青衣了。
“欧阳兄好眼力,我这就去叫阿晋过来!”他说着正准备上前,却被欧阳浣拦住。
“先听一听他在说什么吧。”说着,二人又走近了些。
人群之中,陆晋一副高冷模样,语气淡漠,道:“如今风向非二分,一者为三皇子,一者为七皇子,若是此时选择入朝,必被这两党争抢,但是其中的利益勾连却让每个人都不能清白,最后苍凉退场。”
“不知陆公子认为韩家对于三皇子和七皇子之间的看法如何?”欧阳浣突然问道。
“没有看法。”陆晋冷冷抛来四字。
“哦?”
“聪明的政客都会明哲保身,如今党争局面尚不明确,韩家若是贸然出手,揣测圣意,最后无论猜对猜错,自己都难逃一死——狡兔死,走狗烹,若是扳倒欧阳家的韩家走上了欧阳家的覆辙,未免可怜可笑。”陆晋说罢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清澈,倒是个好孩子。他想。
“陆公子眼界,在下佩服。”
“不落公子说笑了。”他故意点明了欧阳浣的身份,在看到周围的人理所应当的惊诧之后才缓缓开口了下一句话,“我听韩忆丹说不落公子是来游历的,现在看来,恐怕有些单纯的人还被蒙在鼓里。”说着,眼神又流转到韩忆丹身上。
“从来只有水土育人,橘生淮南则为橘,生淮北则为枳,大约是这凤皇的风土人情所造吧。”欧阳浣说着也看向了身旁的韩忆丹,倒是让他一阵惊慌了。
“诶?你、你们别看我呀?”他尴尬的摆摆手,“我就是个听客、听客……”
“自然自然。”欧阳浣率先收回目光,退出这场无所谓的争斗,顺手还揉了揉韩忆丹的发顶。
“呵。”陆晋轻嘲一声,也瞥开了眼。
“好了好了,既然如此我们就先换个地方聊。”韩忆丹说着走过去拉住陆晋的手把他往别处带。
韩忆丹好不容易把人拉到一处清静的小亭里松开手后,陆晋不满地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样。”韩忆丹拿扇子轻轻戳了他一下。
“韩忆丹,稳重一点。”陆晋皱着眉坐到一边,“叫我来干什么?”
“没什么,是我的事,我的事。”韩忆丹说着坐到他对面,“没看我都没叫欧阳兄来吗?”
陆晋又是一声冷哼,抱紧了怀中的玉笛,问:“何事?”
“最近我父亲不是有意让我入朝嘛,然后我又不想去,所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方法推拒的?”
“自作自受,是你自己文不加点[2]让岘山学派认同,反而问起我了,你要怨,就怨自己斗气和我赌文,现在你我二人都在文榜前十,一个都脱不了。”陆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你若真有心,不如学司马仲达,在床上瘫个十年八年。”
“在我爹眼皮子底下装病,我是疯了吧!”韩忆丹大声反驳。
“要不然就找几个道士,说你这命格和官场相克,最好是一当官能把皇帝克死的命格。”陆晋又道。
“别了别了,我就只是想多玩几年,总不能一辈子不入官场。”
另一方,离开了韩忆丹二人的欧阳浣在院中闲逛,听取各方谈论,心中若有所思之时却突然感觉撞了谁一下。
“抱歉。”他连忙转过身去赔礼道歉。
“无妨。”
他抬头看去,面前是一位看上去不大的小公子,额间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钿,仿佛是天生的一般,身上是浅紫是锦衣,应当是周家人了。
欧阳浣竟一时沉溺于那恍若芙蓉霑露的容貌与不自觉中带着三分媚意的一垂眸中。
而面前之人也似是受了什么惊吓般凝眸于他,眼神中带着惊讶与畏惧,但却还含着丝丝好奇。
两人似乎都觉察到了不妥,不谋而合地转开了视线,尴尬地看向别处。
“公子可是今日雅集的宾客?不知含禹是否能帮上公子什么?”他柔声问道。
“我初来凤皇,也只是随意走走罢了。”欧阳浣同他一起在廊中走着,袖中的右手不禁握紧,为抚琴而留的指甲狠狠扣入肉中。
那一眼,过于荡魂,他需要给自己留些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