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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贪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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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的啟祥元年,凤皇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大案。
当时的丞相欧阳甫与长子欧阳颜禄贪污受贿,为尚书令韩文新所举。
事件最初,世人皆道韩文新空口白眼诬赖于人,毕竟当年的欧阳甫德高望重,而其子欧阳颜禄更是闻名天下的才子。然而仅仅过了三日,韩文新与廷尉陶克冰就搜出欧阳家名下各类财产合集数百万两,昔日辉煌的欧阳家全部被收押监牢。
最后,欧阳甫父子在行刑前一天畏罪自尽于大牢之中,其余家属中男子发配边关,女子没入掖庭。
染玥问:“公子怎看这件事?”
欧阳浣听完他的话,无奈一笑:“七皇子是在用欧阳这个姓氏打趣草民吗?”
“怎么会呢,”染玥笑道,“我曾向人打听过您,据说您是岘山学派百草阁的欧阳岐山阁主的公子,怎么可能与罪臣相提并论。只是当年欧阳家的案子实在是令人费解,至今凤皇之中仍有不少人相信此事另有隐情,所以我想请教一下您。”
“狡兔死,走狗烹,这种事情古来有之。彼时欧阳甫的名望在朝显赫,又有军功在身,欧阳颜禄又是岘山文榜第三,皇长子的好友,是刚刚凯旋立下汗马功劳的帐前军师[1],任何一为国者[2]都会害怕他们的功高震主。”欧阳浣表面云淡风轻,眼神中却暗藏着蛇巳一般的冰冷与危险,“七皇子不觉得,韩家,就是下一个欧阳家吗?”
听到这里,躲在内室的韩忆丹率先一惊。
自从十二年前欧阳家父子畏罪自杀之后,此案便告一段落,韩文新的官运更是一路亨通,没几年便坐到了丞相的位置,这么一看,的确颇有一些当年欧阳家的模样。只是……
韩忆丹想起自己父亲常说当年欧阳家的悲剧源于欧阳颜禄有心扶持大皇子做太子,因此他从不让几个儿子干涉党争之事,自己更是从不出手,应当不会重蹈欧阳家的覆辙吧?
其实表面上的流放也没什么,只是他听说当年欧阳家流放的人,没一个活过一年的,据说那一个个的死法……韩忆丹想着,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那公子觉得如今朝中哪一家最适合作为党争的靠山?”染玥问。
“韩文周陆,陶许苏何,如今的八大家族各有势力,难分上下,若要短期之内为崛起之用,韩家,乃是不二之选。”
言尽于此,欧阳浣仍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含笑模样,染玥却有些疑惑,但随即,他的的眼光中便迸发出一种激动的神采,激动地捏紧了拳头。
“多谢欧阳公子!”
他踏出客栈之后对身边的侍卫说:“散布消息,说不落公子已为我所用。”
言罢,翻身上马。
染玥离开的关门声刚落,韩忆丹就感觉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他软绵绵地从屋子里飘出来,扑到在桌子上,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天知道刚才染玥在的时候他有多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发现了。他本来就是不想入朝才躲起来了,结果他们偏偏说这些大事,让自己听了个干净。
大事就算了,还要牵扯自己家,万一自己被发现了那就不得了。
恼人啊!他们在外面谈天说地,提心吊胆的却是自己!
“让你听了些不该听的,抱歉。”欧阳浣此刻笑意全无,而是全然的诚恳与认真。
“无妨,这种东西我就听听,不会当回事的。” 他摆了摆手,“反正我家二哥也早就跟我提过醒,说韩家如今已是如履薄冰,一步错,步步错,让我想办法保全自己。”
二哥?岘山文榜排名第七的流霓列笙韩忆江吗……
“令兄倒是豪爽。”欧阳浣压下心中的想法说道。
“家兄一向放浪不羁,让欧阳兄见笑了。”韩忆丹有些羞愧地摇了摇扇子,“我那二哥一向纵情声色,他的话你不听也罢。”
“无何。”欧阳浣随口应和一句。
韩忆江这个人他并不熟悉,只是听说是一位眠花宿柳的浪荡儿,但能有这番见解,想来不是什么平凡人物。
“说起来,明天周大公子的雅集可是办在他那心爱的橫三六段院里面,这院子是他好不容易问皇帝要来了,结果就起这个乱七八糟的名字,真是暴殄天物。”韩忆轩嘟囔道。
“说不定他别有用意呢。”欧阳浣笑道。
这时,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声音,韩忆丹尴尬地捂着肚子,用扇子敲了敲头,有点尴尬地:“早上瞎玩去了,没吃什么东西……”
“刚好,我请你去凤皇里的好馆子吃饭,不过去哪家还是需要你带路了。”欧阳浣说着起身拿起一旁的薄披风披在身上。
“走走走!我知道一家街边的云吞店,那滋味真是人间极品,走走走!”韩忆丹说着兴奋地拉着他往外走,边走嘴里还便嘟囔着,“你可不知,我父亲从来不让我吃这些乱七八糟的,害得我馋了好久了……”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韩忆丹带着欧阳浣前往周家的雅集。
世人都说,这周大公子是当世才俊,人中龙凤,文采好政务好,园林审美也是一等一,如今看来的确不错。
这院子虽然叫什么“橫三六段”这种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名字,但是庭院之中渠水明澈,回廊曲折,足下见泉水突涌,耳畔闻琴声百转,又见佳木吐翠,柔蕊献英,便是将这人间四月全拦其中了。
“周家办的雅集来往的一般都是官员,再不济也是官家子弟和少年英杰,总是都是前途无量的人。”韩忆丹一边走一般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今年可是周家的座上宾!”
“那可是恭喜你这个岘山文榜上的新秀了。”欧阳浣宠溺一笑。
“同喜同喜,”韩忆丹说着没头脑的话,随后说道,“虽然我没你有面子,但是认识的人多,你要是遇到什么不好搭讪的就叫我啊。”
“无妨。”欧阳浣道,“我不过是来游山玩水的,若非尘染我,何必染风尘。”
正说着,突然听闻诗声入耳,那声音洪亮如钟,又饱含风流古韵,便如前朝琴音,绵长浑厚,只闻他吟道:
“身在千山顶上头,突岩深缝妙香稠。非无脚下浮云闹,来不相知去不留。”
[1]:帐前军师:南吴军队构成的三个关键职务:主帅,先锋令,帐前军师。
[2]:为国者:称呼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