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四章，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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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跌时[1]分欧阳浣三人终于到了抱朴道观，坐了半天的马车又爬了数百级台阶，几个人都有点受不住。
欧阳浣叫住一个扫地的小道童，希望他向丹华子传一句话，说有三位友人来访。
“您便是不落公子吧，请随我来。” 小道童向他行了个礼，然后给三人带路，道，“丹华师叔早就知道您三人要来，因此已备好茶饭。”
“这么厉害的？”韩忆丹忍不住多了句嘴。
“这丹华子徐骊夫，是同辈道子中最精通卜卦者，我曾在黔县与他相识，还互斗了一番占卜算卦。”欧阳浣笑得狡黠，不知道又隐藏着什么阴谋。
“你还会卜卦？”周含禹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略知一二。”
欧阳浣的略懂就是精通了。周含禹正这样想着，忽然面前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这江湖骗子的技术也叫卜卦？”
他抬头看去，面前站着一位长身玉立，飘然欲仙的年轻道长，头戴芙蓉冠子午簪，身穿一身明绿道袍，下是白色道裙，手持拂尘，他虽严肃，却不显刻板老气，反而是一股仙气迎面而来。
“怎么不算，我不还赢你了吗。”欧阳浣大笑着走到他的身边，抬起左手，用一个及其别扭的姿势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更是笑得直不起腰。
“轻浮。”徐骊夫抱怨了一句便将韩忆丹与周含禹也带入了屋内。
“你认识欧阳兄不久，不知道欧阳浣特别爱笑，尤其是想起来什么有趣的旧事更是笑得停不了，有一次走着走着楼梯笑了起来，差点摔下去。”韩忆丹看着周含禹诧异的样子也装模作样地拍了拍他的肩，叫他一起进来。只是他的眼睛一直不敢直视周含禹。
徐骊夫早就知道他们要来，因此早就备好了饭菜。
“哟呵，怎么今天在屋子里吃了，你这老道士也犯禁了？”欧阳浣上一阵的笑还没停，这次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闭嘴。”徐骊夫放下拂尘，又向挂着的三清像敬了三炷香之后才净手坐下。
因为徐骊夫的规矩，几个人吃饭时都没说话，直到饭后徐骊夫叫小道童把收好的碗筷送去清洗时他才随口问了欧阳浣一句“你的手怎么回事”。
“自己砸的。”欧阳浣倒是直言不讳，“你这次怎么不算了？”
“揣度人心的江湖骗子才能知道得事无巨细，我只是道人，不是神棍，。”他说着起身又净了一遍手，然后才拿起他的拂尘。
“那我就长话短说，两件事，其一，我想见一见最近在抱朴道观行医的那位大夫；其二，我想让你翻出一件案子。”
“什么案子？”徐骊夫微微蹙眉，心里已经想到了什么，却没有点明。
“西湖明月夜，更断梦回时。雪扇梨花雨，寒刃流星疾。”欧阳浣一字一句宛若刀刃剜在徐骊夫的心上，让他握着拂尘的手微微颤抖。
“我早已不想再理会此事。”他转过身不再看欧阳浣。
“你以为你不想管我就不会动吗？”他又走进徐骊夫几步，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如鬼魅般说，“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欧阳浣办不到的事情。”
“所以呢？”
“你是聪明人，我不想和你做明面上的交易，但是只要你敢翻案，我就能保证你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抱朴道观坐落于西晴湖畔，幽香清远，俗可占卜姻缘，仙则问道修行，徐骊夫便是其中的一位道子。
徐骊夫三岁时便被家人送来抱朴道观，历经数年，早已不知家人姓甚名谁，甚至徐骊夫这个名字也是自己的师尊为他起的。徐骊夫对花粉略有过敏，而抱朴道观一带多是花草，后山更是遍植桃花，因此师尊特意为他在后院要了一间远离清静的居室，花盛时节的早课晚课也许他在房内完成。随着年岁渐长，徐骊夫对花粉的过敏渐消，而师尊也选择了入世。
那一年是镇武十年，还是高祖皇帝在位之时，徐骊夫只有十四岁，师尊年级也不大，也就三十岁。师尊道号玉真子，本名徐奚海。
镇武十一年，高祖皇帝逝世，王爷染楼继位称帝，同年改元啟祥。徐奚海是啟祥三年死的，当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尚书台仆射，人微言轻，但是却突然辞官，却莫名身亡。这件事至今都没有一个下落，只是留空了一份卷宗在廷尉署中。
有人推测，徐奚海的死于前朝有关。南吴之前是南云国，而徐奚海的父亲则是南云时的一位小将领。当时南云的末帝不得人心，徐瑞誓死护卫国家，这件事甚至被写入了西云国史。[2]
“只要你敢翻案，我就能保证你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欧阳浣说着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纯良无害地笑道，“你觉得呢？”
徐骊夫皱了皱眉，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情他的心还是会难受地抽搐，但是这是一件有必要的事情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做得到吗？
徐骊夫闭着眼轻叹一声，迟迟做不出决定。
“这样，你也不用急。”欧阳浣见他犹豫不决，便说，“大不了回去再卜一卦。我听说最近有个大夫在这里坐诊，先去拜访一下他。”
徐骊夫听到这话，才释然地站起身转了转拂尘，温然说道：
“走。”
徐骊夫带着他们三人穿过层层走廊，终于到了一个像大殿一样的地方。
“到了。”徐骊夫说着准备走上前去打招呼，但是却被欧阳浣伸手拦下了。欧阳浣站在侧边的一根柱子后静看那人行医，一言未发。
那位大夫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但是气质却是超乎同龄的沉稳。他看似微笑，但是仔细观察他的嘴角却并没有勾起，自身的魅力和温柔的态度让不少来求医问药的人意见到他编觉得舒适亲切，心情变得好了起来。他穿着一件墨色的纱制大氅，长发未束冠，只是绑了条单辫，显得潇洒风流。
他写下一张药方递给了病人，然后随手拿起镇纸捋平下面的纸时，手却突然转了一个方向，玉石镇纸竟直接向欧阳浣飞去。
“小心。”电光石火之间，欧阳浣扯起披风一角圈住周含禹往后退，徐骊夫顺势上前一步，拂尘一圈，打落了镇纸，然后伸手接住。
就在众人都舒了一口气只是，一支沾了墨的毛笔紧随其后被甩了过来，这一次，徐骊夫侧身把韩忆丹推到一边，欧阳浣还未来得及行动，却见周含禹上前一步，挥手甩开毛笔，结果过浅色的衣服上和白皙的脸颊上都被甩上了星星点点的墨团。
“傻孩子。”欧阳浣掏出帕子替他沾了沾脸上的墨，“躲不就好了。”
“可是他是针对你。”周含禹低着头装着委委屈屈的模样，闷闷不乐地拧着衣角。
“没想到你又找到了一个护你的人啊。”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们身边炸起，两个人抬头一看，正是方才在门厅坐诊的大夫。
“师兄说笑了。”欧阳浣笑着点头示意一下，向其他几人介绍道，“这位是家父的大弟子胡人玉。”
“胡兄好。”韩忆丹爽快地行了个礼，徐骊夫也跟着示意一下，倒是周含禹，似是有些怯懦地迟疑了一下，看了欧阳浣一眼之后才乖巧地向胡人玉行礼。
“这位是丹华子，这二位分别是韩家周家的小公子。”
胡人玉向那两人点头示意一下，继续对欧阳浣说：“我对他们不感兴趣，倒是你的手，约莫又是自己打的吧。”
“还是你知我。”欧阳浣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不是在柴桑吗？”
“早就走了。师父让我们救治满五百人再回去，一个柴桑哪有那么多病人。你不知道现在当大夫还是要讲策略的，医术好不管用，什么欧阳首徒，药榜之首才是他们来找你看病的原因，所以啊，还是在这坐一天来的快。”胡人玉笑着说道。[3]
“所以说，谷师兄也不在山阴？”欧阳浣眯起眼戏谑道。
“哦？”胡人玉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回了他一句。
韩忆丹在一旁抱着双臂摇了摇头。
“你怎么了？”周含禹轻轻蹙眉，然后云淡风轻地问道。
“啧啧啧，二狐相斗啊。”韩忆丹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笑了一笑，然后又无奈地摇摇头，“你说这两只狐大仙哪个更胜一筹？”
周含禹又微微皱了下眉，看着那两个人的亲密模样，心中泛起了一股酸意。欧阳浣对他虽然好，但是却不像现在这样自然亲昵，他也想要这种温柔，可是……算了，也许只是时间不够，他和欧阳浣才认识不到一个月，可是他的那些师兄弟们跟他那是十几年的交情，自己怎么能比……
他想着摇了摇头。
徐骊夫站在一旁没有说话，静看这两人之间的“斗法”。
“这次你既然在，那就帮我一个忙。”欧阳浣说着转向徐骊夫，让他帮忙请走那些就医的人，然后勾肩搭背地带着胡人玉走远。
“你要我帮你什么？”等走到胡人玉暂住的屋中后，他问道。
“帮我画一份图。”欧阳浣道，“我本不打算做到这一步，不过如今这样看，却更有趣一些，所以这手断错了时机，只能请你帮忙了。”
“编，我就听你慢慢编。”胡人玉说着扁起袖子在自己的行李里翻找起绘画的材料工具，然后搬到桌边，施施然坐下，用他那张温柔的脸说了句带着几分“大爷范儿”的话，“说罢，画什么。”
“我怎么觉得我想先给你讲讲故事呢……”
“你还能讲什么故事，无非就是本来不想搞这个人，然后发现‘哇他好可怕啊’，所以就把魔抓伸向这个人了。”
欧阳浣中肯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现韩忆轩这个人的确很可怕——你觉得有什么人可以不顾家庭出身选择从士兵做起，一路成为都督后毅然转去做廷尉。又有什么人能放弃眼前的皇子夺嫡而将目光转向皇帝与先桓王的争斗。”
“还有什么人，能提前预知自己将在岘山榜留名，所以提前一个月写信到岘山申请抹去名字。他那年才十九岁，一般只有二三十岁以上的人才自请抹去名姓。”胡人玉接着他的话随口说道，“他知不知道这事已经成你们冶经阁教学生不慕名利的当代案例了？”
“诶——我可不喜欢这个案例，你这不是打我这个不落公子的脸吗，而且要不是周公理步步相逼，他又何必遮掩才华？我还是比较喜欢他一个人整理完廷尉署所有案子这件事，我曾经一度以为他是当世唯一可争锋。”
“我看你也挺可怕。”
“其实我还挺单纯的。”欧阳浣说着还故作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滚一边去，恶心死了。”胡人玉扶额，“你还是直接说正题吧。”
“帮我画一幅画。”
“仿制？”
“不，我也没见过原画，如果我猜的没错原画现在已经被韩忆轩销毁了，但是我还记得秋猎场在哪座山，那里的地形如何。只要用皇家卫防营禁卫军最常见的、最安全的布兵手法画图，足够以假乱真。”欧阳浣说，“你只要按照我说的画就好了。”
“还有一个问题。”胡人玉撑了个懒腰最后发问，“你为什么要翻案？”
[1]：日跌：13时至15时。
[2]：南云灭国后国主西迁，建立西云国，皇帝为女性。
[3]：要素牡丹，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事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