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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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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彻底黑了,寂静的夜空中闪烁着几个星子,韩恩扶着陶蕼缓缓走进韩府后门,却未想一抬头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韩忆轩。
“你把自己弄成了什么样子,披头散发满身泥土,还像个贵妇人吗?”韩忆轩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随手把怀中的披风扔给了陶蕼,“烧点热水,把身上弄干净,别吓到莹儿。”
陶蕼抓紧衣服绝望地看了韩忆轩一眼,张了几下嘴,终于缓缓地说了一句话:
“我杀了李梦尹……”
“什么!”韩忆轩呆愣了片刻,马上上前去抱住陶蕼,冷冷又问了一遍:“你做了什么?”
陶蕼只是摇着唇狠劲摇头,力度大得仿佛要抗拒一切。
“先别说了,你先去我书房。韩恩,你让人照顾莹儿。”他说着拿过披风裹住陶蕼,然后把她抱起走向书房。
韩忆轩此时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他的计划被全部打乱,这种乱局说不上坏,却也不是最好的选择。李梦尹毕竟是沉凝阁的人,虽然百里君渝不会在意这样一个小人物,但是他若不为李梦尹的死做出什么,只怕沉凝阁中会人心不稳。更何况那个人此来不是什么好人。
书房之中,韩忆轩拿过一旁净手的帕子打湿后轻轻地为陶蕼拭去脸上的污渍,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说:“你这几天不要出去,哪里都不要去,吃的东西喝的水也要检查几遍。李梦尹的死我明天会去廷尉署处理好,她是自杀。”
陶蕼扯紧身上的披风,缓缓靠到他的怀中,自言自语道:“太好了,我终于能保护你了。”
“什么?”韩忆轩没有听清。
“从前你保护我,现在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她的一只手回握住韩忆轩的手,那手上还沾着李梦尹的血迹。
“你什么意思?”韩忆轩焦急地问。
“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现在我终于可以保护你了……”她又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最后没有了力气,在韩忆轩的怀中睡着。
韩忆轩将她安顿好后叫来了韩恩,吩咐道:“今后夫人的吃食都要先让人试过才能用下,小姐和夫人的吃食分开准备,还有,不能让夫人离开书房,半步都不许。”
“是否需要——”
“不了,”韩忆轩打断她的话,“百里君渝是一代毒宗,能用毒的不会派杀手。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夫人,等几日后我找一个死囚扮做她的模样调虎离山,之后你们就送夫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喏。”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有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有的人却新扫蓬门迎客来。翌日,欧阳浣大清早就来到了凤皇城中一处清幽风雅的宅邸之中。
这宅子似是才新有主人,连牌匾都没挂上。
“远尘你来了!”苏恪还没吃早餐,听闻下人传报便飞快地迎了出来,连鞋也忘了穿。
“我这是何德何能,竟也被你倒履相迎了。”欧阳浣笑道。
“我这方小门小户,终得因君蓬荜生辉了。”苏恪也笑着接了一句。
苏恪这个人从小有个习惯,无论别人说什么总要接上句对称的话,说是小时候父祖让他锻炼思维的后遗症,尤其是和欧阳浣在一起时,两个人这样一人一句能聊上半天。
“不与你这么废口舌了,我今日是有事相求的。”他说着撩起右边的袖子露出自己被包住的右腕。
“你怎么又伤了?”苏恪马上把他带到屋中,对着管家喊道:“盛伯,去告诉小厨房中午炖骨汤。”然后又对着身旁的诸浪里道,“你帮我跑一趟柴桑……不,去山阴,去请谷怀温师兄,之后再去柴桑请胡人玉师兄。”
“别了别了。”欧阳浣赶忙阻拦,“谷师兄和胡师兄都是父亲的高徒,一个嘴漏说了我又这么作践自己,父亲就要追着我打了。”他笑着摆了摆手,“你这次来带了哪位大夫,让他为我看看就好了。”
“上官苏菀师姐刚好要来凤皇办事,祖父就请她来了。不过师姐现在许是还没起,等她醒了再说。”苏恪说着用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对着欧阳浣笑了一下。
“我怎么就逃不过这一关了。”欧阳浣无奈扶额说,“苏菀师姐可是比那两个人更恐怖啊。”
“知道了你就别伤了自己啊。”苏恪喝了口软糯莲子粥,然后又夹起一块三鲜豆皮,问,“远尘吃点不?”
“虽然我也怀念襄州的三鲜油皮,但是凤皇的汤包也不错,你改日也可尝尝。”
“那就要你请我了。”说罢,两个人一起大笑了起来。
韩忆轩在朝会刚散后便趁着人群喧嚷赶快挤了出来,他一出殿便快步疾走,赶到廷尉署后直接找了廷尉史匆匆问道:“今天各处有没有上报河中捞起的女尸?”
“的确有一具,仵作验过,身上刀口虽多但不致命,因是失血过多而死。”廷尉史说。
“尸体在哪里?”
“案子报到了凤皇府尹,尸体也在那里。”
“走。”韩忆轩说着抓住廷尉史除了宫门,然后一路策马狂奔来到了凤皇府尹。
“今天是什么风吧韩大人您吹来了?”那凤皇府尹还想客套两句,韩忆轩却没有时间跟他闲聊,直截了当地说:“带我去停尸房。”
在停尸房中,韩忆轩掀开裹在尸体上的草席一角,瞥了一眼确定那是李梦尹后对廷尉史和凤凰府尹说:“她是自杀的。”
“啊?”另外两个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又疑惑地看向了韩忆轩。
“我说她是自杀的!”韩忆轩对着他俩不容置疑地吼了一句,然后愤愤转身,边走边说,“这个人是逆贼李莫瑕的侄女,听闻自己的叔父即将被斩,于是畏罪自杀,难道你们还要惹麻烦吗?”
“不不不不。”凤皇府尹跟在他身后拼命摇头,“您说的对,这种逆贼之后,这么处理是对的。”
“廷尉史回去之后就可以封档了。”韩忆轩命令道。
“喏。”廷尉史带着疑惑怯怯地应答
“另外,回去叫奏献掾把李莫瑕的口供呈上,今日下午我要去亲自提审李莫瑕。”
陶蕼醒来时已经是半上午,她的身上还是那件脏兮兮的衣服,泥水和血水已经凝结,让整件衣服扒在她身上,挤压得她喘不过气。
“莹儿、莹儿呢……”她摸索着下床去穿鞋,却一个不稳差点栽了下去。
“少夫人!”门外的韩恩听到动静后匆匆赶来把她扶起,道,“我去为夫人准备热水,请夫人稍等片刻,莫要离开此屋,若是渴了饿了桌上有茶水与糕饼,韩恩已验过,都是无毒的。”
“韩恩,莹儿呢?”她紧紧地抓住韩恩的手臂张大眼睛,又惊又怕。
“少夫人放心,我已将小小姐安顿好,有教事婆婆带着。少爷说近几日风声紧,夫人最好还是莫要离开此处,待到时机成熟,便送少夫人和小小姐去一处安全之地。”
“他要抛下我了吗?”陶蕼激动地问,“他是不是要抛下我了!”
“不是的,少爷不是这个意思。”韩恩安慰道,“少爷只是去上朝了。”
陶蕼沐浴更衣后缩在床上,将自己抱成一团,脑子里一遍遍闪过她和韩忆轩的种种。
第一次相遇是在八年前的景熹楼,她踮起脚想要看得更远,谁知道无意之间被人推了下去,是韩忆轩接住了她,救了她一命。这一次,她只知道自己倾心于那个穿着红衣的公子,但是却不知道他的姓名、身份。一年后,她及笄,顽皮的姐姐带她出去玩,回来时因为太晚了两个人都不敢走大路正门,没想到却被一个醉醺醺的流氓调戏,她害怕地缩在墙角哭得昏天黑地,最后是姐姐的尖叫声吸引来卫防营夜巡的十夫长。
那个人,便是韩忆轩。
当时的韩忆轩带着兵匆匆赶来,叫人押了那个酒鬼,等酒醒后再登记备案。
“两位姑娘没事吧?”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丝帕递给缩成一团大哭的陶蕼。
“没事。”姐姐抚了抚胸口,故作镇定地说。
“无事便好,在下是卫防营的十夫长韩忆轩,两位姑娘不知能否向我说明一下刚才发生了何事?”他虽是甲胄加身,却仍是风度翩翩,带着几分儒生气质。
“行,那这位官爷能不能把我们姐妹二人送回家。”
原来他叫韩忆轩。
没有多久,姐姐便知道了她喜欢那个叫韩忆轩的十夫长,本还是担忧两个人门不当户不对,把这事给母亲一说后没想到母亲却笑道,这哪是什么十夫长,这是丞相长子。
陶蕼的父亲是陶克冰,彼时正是廷尉,当年也是他与韩文新一同铲除了欧阳家的势力,所以韩陶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两家家长听说这事之后便想着亲上加亲,没几日便准备订下婚事。陶蕼自然是喜不自胜,从出嫁幻想到了生子,幻想到最后,却等来韩忆轩不愿成婚的消息。
男儿功业未建,何以为家。
最后是皇帝的一纸赐婚才完成了她的心愿,可是韩忆轩对她从来都是以礼相待。韩忆轩从来不爱她,一开始利益相待耗尽耐心之后变成了冷言冷语,哪怕后来他们有了孩子,可是陶蕼还是喜欢他,喜欢这个救过她两次的人,哪怕是看着这个人,有时候都是一种幸福。
直到后来韩忆轩认识了李梦尹,他们之间,已经很久没有同房而居了。
韩恩端着午饭回来时陶蕼又已经睡下了,她摸了摸陶蕼的额头,又探了探脉,见没有异样便放心了。
此时的廷尉署忙成一团,但太常属中却是异常清闲。
周公理已按照往年惯例安排下群英会的布置,正在思考今年文试与武试评委的人选时房梁上突然跳下来一个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
“你终于来了。”周公理说着把手下的文案整理一下放成一沓。
“找我什么事?”他站在周公理对面冷漠地问。
“听说你把韩忆轩的事情透露给了欧阳浣?”周公理玩味地打量着他。
“他是我师弟,帮他而已。”
“无妨,这件事我不在意,而且对我们都有好处。”周公理笑得阴险,“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太早暴露身份,尤其是在欧阳浣这种人精面前。”
“你不是还挺喜欢他吗?”那蒙面人冷笑一声,“欧阳浣不知道是我给的消息,我是以沉凝阁的名义发去的消息。”
“你真是,太天真了。”周公理又嗤笑了一声。
“给你个消息,欧阳浣的右手废了,你可以选他做文试的评委。”他又说了一句。
“哦?手废了?谁有这个本事废了他?”
“他自己。”蒙面人继续说,“欧阳浣这个人对人对己都特别狠。”
周公理闭着眼轻叹一声,在纸上写下欧阳浣三个字放在了刚才那沓纸的最上面。
李梦尹的尸体已经被送回了沉凝阁。韩忆轩踏进监牢,提审了李莫瑕。
“咳咳,你们退下吧。”韩忆轩斥退了身边的人,装模作样地展开了李莫瑕的上一份供词,随口问了两句正经的之后终于切入了不可公开说的正题。
“步泽行吟图在哪里?”
“我的住所,似乎没有被他们查出来。”李莫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废言!”韩忆轩一拍桌子,怒道,“去抓你的都是我的人,我自然不会做威胁自己利益的事情。直接说吧,图现在在哪里?”
“在我的书房,有一幅寒梅图,我把图糊在了里面。”
“你应该毁了它!”韩忆轩咬牙切齿地说着快步走了出去,刚到门口就折返回来,高喊了一声:“来人!把人押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