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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连环 ...

  •   此时的窗外站着一位公子,他脱冠披发,只用随意几根头发束着根单辫[1],一身红衣,腰间一条皮带挂着古朴的匕首,匕首柄上蹲着一只小獬。他的装束满是疯癫模样,但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梁和单薄的双唇却又勾勒出他超凡脱俗的气质。
      这样的装束除了韩忆江还能是谁呢?
      韩忆江与桓郡主本来应该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但是后来也不知道因为你什么就变成了世人口中的才子佳人,而韩忆江对于桓郡主的“穷追猛打”更是坐实了这层谣言。
      桓郡主对于韩忆江的态度更是暧昧不明,既不阻拦也不接受,这也就造成了今日韩忆江可以随意出入桓王府的事实.
      这也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韩忆江在看到桓郡主给欧阳浣喂药时,本是气到发狂想要直接闯进去,但是这两人谈话的内容却让他生生顿住了脚步。
      韩忆轩的情人?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而且这个人还和叛犯李莫瑕有关系。
      不行,他不能放任此事。想着,韩忆江快步离开,腾身跃起,在栏杆上踏了几步,轻功跃上房檐,快速离开。
      “郡主不管管外面的人吗?”欧阳浣在韩忆江离开后才问道。
      “他是我最无资格管的人。”桓郡主轻笑一声,又舀起一勺药喂到欧阳浣嘴边,“你这手恐怕三个月不能动。”
      “我心里有数,这只手本来就快废了,这样一遭怕是真的保不住了,等我回沛孚的时候怕是要被我父亲骂死。”他缓缓举起右臂,左手轻轻摸着裹伤的白布自我调侃道。
      “你称欧阳阁主为父亲,欧阳甫听到怕是会从坟中爬出骂你不孝。”桓郡主说着也轻笑了一下。
      “我这身份在郡主这就是瞒不住。”他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我做欧阳甫的儿子时候就是个不起眼的庶子,他活着时不记得我这个儿子,死了还要我给他陪葬。郡主可知,那一路流放的途中,他们一个一个被害死时我有多害怕,要不是当时遇到滚石我趁机跳下山崖,恐怕也要和他们一起死在流放途中,而不是摔个粉碎躺上三年就能完的。”
      “九岁之前从未读书,十二岁之后才开始学习,十六岁醉后一文让你占据岘山文榜之首五年之久,你的实力,的确不容小觑。”
      “文榜之首,三年前昙花一现的礼榜第二,如今的礼榜第十,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得到。郡主要知道,我会是一个好的弈者,更能是一个好的棋子。”他说着低下头自嘲地
      另一方,韩忆江一路轻功赶回韩府,刚进门就大喊道:“韩忆轩呢!让他出来!”
      “二少爷,二少爷,今天老爷请了客人,您小点声!”一旁的老管家见他这样喧闹马上走过来拦住他,焦急地提醒。[2]
      “他哪天不请客!叫韩忆轩出来!这个时辰他不会在廷尉署的!”
      他就这样大叫着半推半攘地往里走,突然出现一个声音,道:
      “忆江找我何事?”韩忆轩从负着手缓缓走来,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没有一丝慌乱,和他对比起来,此时韩忆江倒像是一个疯子。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知道,我给你留点面子,我们进书房说!”他说着走过去扯住韩忆轩的胳膊把他往书房里拉。
      与此同时,见到这架势的管家忙派人去往陶蕼院中。
      “这二少爷不知是为了什么,非要找大公子理论。这府中二公子一向只听您的话,你快去拦拦吧!”
      陶蕼闻言,将孩子托给教事婆婆照顾,小跑离开了房中。
      书房中,韩忆轩左右看了一圈,见到无人才放心关门插锁。
      “你是想问哪件事?”他淡定地给韩忆江倒了一杯茶,似乎对一切都早有预料,可是这杯可怜的茶水刚被递出,就被一手挥到了地上。
      “你四年前是不是为行刺的人做了什么?”韩忆江叱问。
      “我当年借用职务之便详细告知了他们当日的布兵情况。”韩忆轩一脸理所应当地看着韩忆江,又顺手为他倒了一杯茶水,“消消气。”
      “为什么?”
      “你只用做好你的二公子,风流潇洒,文武双榜留名却不愿从官,但我不同,我承担着韩家的未来,还有我的妻儿,所以我必须不择手段用尽一切机会从中权衡。当年陛下弑兄霸嫂早就让朝野上下人心不定,他们哪怕守着朝政稳固却从不苟同这位帝王。韩家是本地望族,与染家联系甚少,若是桓王党与皇帝党相争,父亲能保证我们在皇帝得势时的稳固,我却必须想到另一种可能。”
      “你疯了吧!”韩忆江扯着他的领子,青筋暴起,“你是不是疯了才会想这些!好好守着家业做你的廷尉不好吗!”
      “我没疯。”韩忆轩强行掰开他的手,“你可知为何桓郡主对你从来都是避而远之?你又可知桓郡主用了什么方法才让王妃在停灵十三日后入土为安?这些事情郡主不愿让你知道你就当做自己是个无辜的人了吗?”
      “你什么意思?”听到自己心爱之人的消息,韩忆江的表情突然凝滞,痴呆地看着韩忆轩。
      “你从不知郡主心中的苦痛,这样的你与那些惦记她美色的好色之徒有何区别。郡主对你的一番心意真是错付。”
      “你闭嘴!”韩忆江突然抽出腰间的匕首指向他,咆哮道:“你这个在外面有情人的男人没资格这么说我!”
      此时,匆匆赶到的陶蕼本欲进门,却被这句话震慑在了门口。
      “没错,我是和李梦尹纠缠不清,我也知道她是叛犯李莫瑕的侄女,我甚至清楚李梦尹想抖出我参与行刺的事情来要挟我。”他说着深深叹息一声,“这件事是我的错。”
      “逆贼的侄女……她、她还要害夫君……”听到这里,陶蕼不禁微微颤抖起来,眼泪刚滚出眼眶便被她狠狠抹去。
      “不行……”她这样喃喃着,飞奔去找韩恩,心急火燎地拉住她的手,连话都说不利索,“韩恩……去、去帮我约李梦尹,约在……约在……隐秘一点的地方、对,没有人的地方!快去!别让别人知道!”
      “少夫人你……”
      “快去——”陶蕼冲着她吼道。
      书房中,兄弟二人的对峙仍在继续。
      韩忆江冷哼一声,接着逼问:“错了又如何,你准备怎么了结这件事?”
      “李梦尹的一人之言未必能牵连到我,若是除她反而会得罪沉凝阁。”韩忆轩随手拨开刀刃,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李莫瑕处刑在即,李梦尹手上没有《步泽行吟图》,她若开口我马上就能判她污蔑朝廷命官,反而会白白拖累了她自己。只要这三日稳住,此后便永无后患。桓王党记得住我这个曾经的功臣你这个未来的郡驸,皇帝党记得住韩家这个除掉权臣欧阳氏的功臣我这个揭发李莫瑕之人,如此可保韩家在两党之中毫发无伤左右逢源。”
      “你的心怎么就这么黑呢?”
      韩忆江咬牙切齿。
      “你心不黑,你坦坦荡荡,那你就这样坦荡下去吧。”韩忆轩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最后轻叹一声,“韩家还是要靠你,忆江。”
      欧阳浣喝完药后靠着软榻歇下,深深浅浅地呼吸不定,心口一阵烦闷。
      韩忆江这个人他并不了解,但是能位居文榜第七,仅次于周公理与桓郡主,理当不是个简单人物,不知道会不会平添麻烦。不过现在的首要目的是除掉韩忆轩,韩忆轩一死,韩家的天就垮了一半,到时候韩家覆灭就不是问题了。
      “你的手还需要更好的大夫。”桓郡主说着又端了一盘东西走进门,“小厨房捏了几个豆皮包子,不知道你这个沛孚人爱不爱吃。”
      “郡主何必对我这么好。”他起身左手拿起筷子,然后才发现这盘中只有一双筷子。
      “你用这个。”桓郡主从他手中拿过筷子,然后把调羹给了他,“父王母妃都是不拘小节之人,你无需介怀。”
      “郡主向来荣宠加身,这般孤高傲岸,却不像桓王模样。”欧阳浣笑道。
      “有的冷漠只是自保的手段,我今日对你好,是将你看做朋友,若是今日受伤的是……罢了,我没什么朋友,交好的人也多带着其他的身份,你权当我是这般对待朋友。”
      天色渐渐暗了,陶蕼一个人徘徊在河边裹紧身上的衣服,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这时,昏暗的江边林下中终于出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李姑娘!”她见到李梦尹出现急忙赶过去拉住她的手,“李姑娘,我按照你上次说的方法做了,我……我现在该怎么办……”
      李梦尹听到她的话突然如释重负,这个扶不上墙的懦弱女人过人就只能看到和丈夫之间的破事,按照自己说的给韩忆轩下迷药让两个人再梦春宵怕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咳咳……”李梦尹轻咳两声,好让自己在韩忆轩面前哭了一下午的嗓子舒服一些,“你先别急……”她的嗓音不那么正常,带着丝丝的沙哑。
      “你先喝口水。”陶蕼说着从腰间解下水带递给她。
      “多谢。”
      陶蕼看着李梦尹打开那水囊,喝下里面的水,右手缓缓握住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她没有把李梦尹药给韩忆轩吃过,但是却在出门前给一个婢女喝了这水囊中的水,她知道,要不了多久李梦尹就会浑身无力,然后自己就可以——
      “你——你做了什么?”随着一声闷响,水囊掉在地上,李梦尹扶着额身形摇晃之时陶蕼疯了一般拔出匕首狠狠将她推倒,跨坐在她的身上捅下了第一刀。
      “啊——”她嘶吼着捅下每一刀,直到身下惊呼的李梦尹从挣扎尖叫变为抽搐,再到最后没有一点反应。
      她终于想起来收了手,傻傻地看着身下的人,止不住的眼泪模糊了脸上迸溅的血迹。
      陶蕼看着身下血肉模糊的人,握住刀的手突然变得虚弱无力起来,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她颤抖着从李梦尹身上下来,看着那个人不知所措,呆愣了好久之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努力去架起那个死人拼了命地挪向河边,把她扔到河水之中,怕她的身体不会被河水冲走,她甚至踏入河中把李梦尹的身体又往河中推了推,哪怕被河水湿了半身也丝毫不退。
      “韩恩……韩恩,我们走……”
      韩恩再见到她时,她鬓发散乱,一身泥水,手里紧紧抱着一把匕首和一个水囊,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她从来没有停止过发抖。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之时,一个连环局已经悄然形成,为所有人除去了一切困扰。

      [1]:文中用于表示披发,在发尾处或者下端有编辫子或束缚。
      [2]:五六十章的伏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章,连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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