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牡丹》柊顾曲

20、第十九章，自断

　　羊綝麻木地看着林从嘉，不，李莫瑕被关押在那里，看着奏献掾记录下李莫瑕的罪状，直到所有人离开，他缓缓走到李莫瑕的牢房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别气了。”牢中的男人虽然穿着一身破旧的囚服，却依旧不掩昔日风华，鬓发虽乱，看起来却仍旧是精神抖擞。
　　“可是……”羊綝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李莫瑕轻笑一声，道：“这件事迟早要有了结，如今我死了，所有的事情都在这里结束也未尝不可。”
　　“你……可是你如果死了，我就真的只是一个人……”他说着哽咽一下，憋着心里的苦涩轻叹一声，压低了声音问，“当年是谁将步泽行吟图交给你的？如果我记得没错，当时韩忆轩在卫防营任职。”
　　“韩忆轩现在可是廷尉，这件案例必然会经他的手。”李莫瑕又笑了一声，“你别在意这件事了，按理说当年真正参加的人就剩我一个了，之后也不会再被这件事拖累，你放心过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担心了。”
　　“可是我不甘心，更何况三天之后是我监斩——我怎么可能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他激动地大吼出声，一拳砸在木栏杆上。
　　“别为了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断送了自己，”李莫瑕道，“羊綝，你既然以桓王为师，那就要像他一样潇洒磊落，一往无前。人这一生不长，不能总是囹圄于旧事。”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欧阳浣靠在窗边听着周含禹背诵文章的声音，神思却已经游走于天外。
　　李莫瑕已经必死无疑，但是假如仅仅除掉一个李莫瑕就浪费了这次机会了，是否还能趁机除掉别人呢……他想，羊綝与桓郡主的手上必然有其他的线索，语气讨好羊綝不如和桓郡主合作。
　　桓郡主比羊綝更懂得割舍，自己不如去找桓郡主。
　　“浣哥哥，我背完了。”周含禹带着几分骄傲向他讨着赏。
　　“甚好。”欧阳浣笑道，“可有习琴？”
　　“练了几遍，但是却有些地方不懂。”他说着走到琴桌边拿起了一卷琴谱，将它放在面前的小支架上开始对着练习起来。
　　“应律合节，只是指力略有不足。”欧阳浣听了一段后道，“还有指法略有些不到位。”
　　“我……”周含禹正准备说些什么，欧阳浣便已经走到他的身后，将他圈在怀中，让他看着自己拨弄琴弦的手，“‘挑’应和宾雁叩芦，要用大指抵住食指的箕斗，用大指的力将食指推出，不然的话指力不足，现在听不出来，以后能听出来时再补救已经晚了。”
　　“嗯。”周含禹小心翼翼地向后靠了靠，若即若离地依靠在欧阳浣的怀中，然后伸手去有模有样地学着欧阳浣挑了一下琴弦。
　　果然他没有发现自己刚才指法的一些错误是故意装出来的，这次又是自己赢了。
　　但是最让他苦恼的是，欧阳浣虽然有时会进入他的圈子里，但是却从来没有入彀，他就像是一只在捕鸟笼旁边的雀鸟，偶尔会探头去啄起陷阱内的一粒稻谷，但是马上就会把头缩回去。
　　周含禹轻轻叹气，他不急，不能急……

　　第二天是个阴天，欧阳浣到桓王府时此处冷清异常，与那日的热闹有天翻地覆的差别。他在茶室坐了一会儿后桓郡主才出来迎客。
　　这是欧阳浣第一次好好地去看桓郡主的容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拥有一种不可名其状的美丽。任何一个人都忍不住去看她，因为她过于美丽，但是任何人都不敢久看她，因为她的美过于震慑人心。
　　她有一种敛于眉目中的高贵的威慑力。
　　“草民参见桓郡主。”
　　“平身。”桓郡主冷冷一言后坐到他对面，“直说吧。”
　　“做个交易。”欧阳浣见桓郡主没有多说什么，也单刀直入道，“至于交易什么，你我应当心知肚明。”
　　“哦？”桓郡主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欧阳浣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杯将其中的茶水喝尽，狡黠道：“那我就卖郡主一个人情。”
　　他说着撩开右手的袖子，左手高举起茶杯。他的左臂青筋暴起，手臂微微颤抖，右腕搭在桌上，就在桓郡主刚察觉到他想做什么时，那只左手便狠绝地落下，重重砸在右腕上。
　　“嘶——”他咬着唇倒抽了一口气，那只右手也狠狠抽搐一下，紧接着无力地垂下，毫无力气。
　　“你为何要自断？”桓郡主紧张地探过身去用指尖按压他的皮肤，“已经断了，我去叫人备药，等会儿帮你接上。”
　　“多谢郡主。”他忍着头上的冷汗，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幸好母妃教过我医术，虽不至于精通，但也够治这断骨之伤。”桓郡主为他固定好断骨处，问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唯有如此我才能理所应当地不参加群英会，而我相信除我之外只有苏恪能夺得魁首，苏恪夺魁，便会要求为他的生母秣陵公主迁坟与苏仪合葬。届时郡主便可顺势提出将先王妃与先桓王合葬，我知此事是郡主心中所念。”
　　“你的确聪明。”桓郡主接过婢女递来的药碗，轻轻搅弄着，然后舀起一勺递向欧阳浣唇边。
　　“郡主，这不好吧……”他微微退缩一下。
　　“你手不方便。”
　　“这不还有婢女吗。”他低下头讪讪一笑。
　　“别废话。”桓郡主微微蹙眉，把药勺又递近了一些，欧阳浣这才喝下这勺汤药。
　　“苦吗？”
　　“郡主说笑了，我早已舌不辨百味，鼻不通万馨，你要我说个一二真是为难于我。”他说着又吞下一口汤药，“我已卖了郡主一个人情，郡主能否告知一些我所想之事？”
　　桓郡主思虑片刻，道：“当时之所以能行刺成功，是因为韩忆轩提供了一份步泽行吟图，其中详细描述了秋猎当日的布兵情况，轮岗时间。但是韩忆轩一直隐瞒身份，只有我和李莫瑕知道——另外，韩忆轩有一位情人，正是李莫瑕的侄女。”
　　“哦？”说到这里，欧阳浣突然回想起那日去沉凝阁时见到的韩家马车与车上下来的女人。
　　那个女子并不像一般丫鬟，反而是一副贵养的样子，或许那是——韩忆轩的夫人！
　　看来自己可以用这件事逼一逼韩忆轩。
　　两人各有盘算，全然不知此时的门外有一人将一切都听了去。

作者有话说

　　韩二is watching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