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入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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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雨冷风摧残着层层山峰，草鞋下的泥水变得越来越湿滑。这一群被官兵押送的衣衫褴褛的囚犯们一个个裹紧身上的衣服，一面扛着冷雨，一面抵着寒风。
他们中有不少人的身上已是沾满泥水，一看便是摔倒过许多次的。
此时的天边阴雷滚滚，耳边传来阵阵轰鸣，没有人能分辨出是天边的雷响，还是头顶的石落。
“快站起来！时间耽搁了小心爷要了你的命！”披着蓑衣的官差糊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着刚刚摔倒的孩子大喊着。
“快点从山里出去，不然等会出事了我可不负责！”走在队伍的另一端的官差向这边远远地喊道。
突然，一道青雷横过天空，点亮了半面天，让所有人都不禁一颤。男孩望了一眼青雷的尽头，若有所思。
他想要站起来，却脚下一滑再次跌倒，就在这时山上隐隐传来响声，崩落的碎石滚滚而下。顿时，惊呼声、脚步声、号令声、雷雨声杂乱成一团，没有人再去理会那个摔倒的男孩。
“啊——”
一声大喊伴随着一个瘦弱渺小的身影，向山下飞去。
玉京曾忆昔繁华。万里帝王家。琼林玉殿，朝喧弦管，暮列笙琶。[1]
客栈小楼，一人闲倚绮户，临窗远眺，他相貌俊秀，未束冠髻，却自有一番风流儒雅的绝世风骨，独立尘世之外，正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2]的模样。
他似是兴味盎然，口中喃喃道：“凤皇，也不过如此。”
“软红香土自然比不上沛孚[3]儒雅风流。”在他身后。缓步走来一位少年公子，手摇红梅雪扇，可爱伶巧，气质不凡，恰是游戏人间少年郎。
“忆丹说笑了。”他转过身笑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好不容易从我父亲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你来了三天才见你第一次，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他调皮地扁了扁嘴，故作一副失落模样。
“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了。”欧阳浣笑着为他倒了杯清茶，“不过你没事绝对不会来，说吧，发生了什么？”
“听你这语气，跟犯了太岁一样，”他喝了口茶水，咂了咂嘴，感叹道，“这客栈的茶水实在没味，你要是肯请我喝点好茶，我就告诉你。”
“我这可没有好茶。”欧阳浣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告诉你吧。”韩忆丹仰起头，带着点小得意地说，“明日周家要开雅集，虽然周公子今年在岘山学派的文榜上只能排第五，但也是凤皇数一数二的人物，他家的雅集可是皇城大事。”
岘山学派是当世瞩目的一支无所不包的大宗，内设有十二阁，各有精通，而十二阁又各出一榜。其中，主文章机辩的冶经阁所出的岘山文榜中罗列了十位当世知名年轻学士。上榜之人除了才华出众，政治地位也是相当重要，所以被世人追捧。
欧阳浣听到此处，沉吟片刻，马上笑道：“既然是周公子设宴，当然值得一去，不知忆丹可否为我引荐？”
“你这个久居岘山文榜榜首的不落公子要去，自然是该被倒履相迎。”
欧阳浣如今虽只有二十又一，却已名列榜首五年之久，任他人排名变动，他的榜首之位却从未旁落，故此，世人称其为“不落公子”。
“莫要狂言。”欧阳浣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我只是专于学术，若是辩论实践，倒是不如他们。”他心中嘲讽，那些人皆是朝堂上摸爬出来的，哪个没点心机。
“你就爱自谦。”韩忆丹又调笑了一句，“明日去了可别抢别人风采。”
“自然不会。”欧阳浣莞尔。
这时，门外的店小二突然敲了敲门，道：“客官，有人送来名帖。”
“拿进来吧。”欧阳浣心中存疑，知晓他来凤皇的人并不多，会送名帖的又显然并非熟人——到底是哪位达官显贵看上他了呢？
正在想时，小二已进了屋，韩忆丹见他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正想打趣两句，却在见到那名帖的颜色时一下惊慌起来。
“玄底银凤纹，竟然是皇家的人吗？”他“啪”地一下合上手里的扇子，在手心敲了两下，又把扇子挥开，狠劲地给自己扇着风。
“送帖人可还在？”比之另外二人，欧阳浣倒是镇定自若。
“在的、在的。”小二忙应道。
“请他进来吧。”他话音刚落，韩忆丹就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你这能不能跳下去……欧阳兄，你这里有没有能暂时躲一躲的地方？”他焦躁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看看这里，摸摸那里。
“你去内室吧，我把竹帘放下。”他抿了一口茶，跟着韩忆丹走到内室轻轻降下作为隔断的竹帘，待他再回来时，敲门声刚好响起。
“请进。”
未见人影，却先闻诗声响起：“畴昔未识君，知君好贤才。随山起馆宇，凿石营池台。星火五月中，景风从南来。数枝石榴发，一丈荷花开。恨不当此时，相过醉金罍。[4]”随着朗朗诗句，欧阳浣转头看去，一位年岁不大，应是方才束发[5]的玄衣少年郎缓步而来，他虽一手负于身后，却未显老气深沉，反倒是嘴角盈盈的笑意可爱灵动，令人心生喜爱。
“染玥见过欧阳公子。”他对着欧阳浣稽首一礼，后者便不得不用一种受宠若惊的样子将腰弯得更深。
“草民参见七皇子。”
“欧阳公子快快请起。”染玥将他扶起，看着他的双眼迫不及待道，“公子是人中龙凤，再多的花言巧语在公子面前也不过是哗众取宠，那染玥便直言来意了——染玥想要公子辅佐。”
欧阳浣抿了抿嘴角，强压住自己心里的笑意，排除那些乱七八糟的腹诽和阿谀奉承，欧阳浣最终只找到了一句像样的话：
“七皇子美意草民心领，只是草民未涉朝政，恐怕，力有不逮……”
“这……”染玥偏过头思忖片刻，有些失落道，“是我唐突了，那不知公子可否指点我一二——我知道这个请求很无礼，尤其是方才说了那样的话……”他此时道像是个做错事的羞怯的孩子。
他这副模样倒是勾起的欧阳浣的兴趣，他只听闻染玥是皇帝幼子，从小便是被当做掌中宝玉养大的，没想到翻起脸来比翻书还快——不过也说不定正是因为这番本领他才能长长久久地做这“掌中宝玉”，让皇帝对他的宠溺十几年来从未少得半分，甚至不肯施舍给其他的儿子。
自然，他也知道这个人自己是惹不起的。
“口直心快是七皇子为人赤诚所在，草民怎会不悦。”他笑着将染玥请至桌边为他倒了一杯茶，“不知道七皇子想要说什么？”
[1]引用赵佶《眼儿媚·玉京曾忆昔繁华》
[2]出自司马迁的《史记》卷七十六 《平原君虞卿列传》
[3]沛孚，虚拟地名，在襄州境内，百草阁所在之地，欧阳岐山一家长居。
[4]引用李白《过汪氏别业二首》
[5]束发：十五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入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