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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郡主 ...

  •   他长得极为好看,唇红齿白,肤若凝脂,整个人好似玉雕的,又似雪捏的。
      “未想到桓郡主的最后一位客人竟是谨心。”欧阳浣见到来人,更是喜不自胜,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这位小公子正是岘山文榜第二的苏恪苏谨心,是欧阳浣在岘山时的亲师弟、亲竹马。
      “半年未见,远尘亦是风华如旧,令人羡慕。”苏恪得了主人许可带着身边的儒侠[1]入座之后对欧阳浣笑道。
      “多时不扰,谨心仍有玉质金骨,使人神往。”言罢,两人对视一眼,竟是不约而同地大笑出来。
      世人都说岘山双晖好笑语,如今看来真的不假。
      笑声落定,坐在韩忆丹身边的红衣公子突然发了话:
      “我听闻不落公子半年来游历南吴多处河山,不知有何感想趣闻能与我们这些不得自然的人分享一二?”
      此人正是韩忆丹的二哥——流霓列笙韩忆江。
      欧阳浣向他看去,脑海中顿时浮现出曾听到的一首曲词“醉剑清霜夜,春风生好颜”。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乍一看去,像是揽了星河碎月,能勾去无数春心萌动的少女。
      只可惜这么好看的人,这么醉人的声音,一上来就是这种夹枪带棒的问题。欧阳浣腹诽一句,有用余光巡视了一圈在座之人,确定其他人的表情无异样后,这才缓缓开口道:
      “游历河山说到底只是多了些谈资。我一路南下时,山愈柔,水愈媚,阴雨笼远黛,细雨润长江。霉苔渡顽石,棹歌起大荒。再北上,便是逐花期,餐初蕊,倒也有几分快活。”
      他高谈阔论时的模样,却不似卖弄般让人厌恶,反而使人感觉有朗月清风入怀。
      “众眼见众世,眼界不同,见到的景物亦有所不同。”这时,桓郡主突然开了口。
      她的神情是如雪峰般的冰冷,就连额间火红的玛瑙缀玉、唇上的殷红口脂都不能消融半分。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在细嚼慢咽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但这种感觉在她身上并不显得腐朽,反而是让人着迷。
      “也是。”韩忆江转着玉著懒懒散散地说,“不落公子与谨心公子虽并称岘山双晖,然双眼之中的景色却是千差万别,不落公子眼中是山川辽远,绵延不绝;谨心公字嘛……或许是岘山坠泪碑上的那一滴泪?”
      “韩公子指教的是。”欧阳浣习惯性地客气一句。
      “诶诶诶,我可不能给你指教什么,我在岘山文榜才排第……第几来着,还没桓儿高,给你指教什么啊……”韩忆江懒懒地靠在韩忆丹身上跟他说话,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周含禹看着这一圈的交完往来,心里想,就算是他也知道名次低的人没有资格去评论名次高的,今日席上文化哲思最厉害的就是欧阳浣的那个苏恪,韩忆江算是什么东西还敢这么说?
      但是他表面上还是装作懵懂的模样,一言不发地坐在欧阳浣身旁。周含禹本来以为自己够低调了,没想到韩忆江今天的话恍若是油桶里的油,怎么也倒不干净,那边刚落下,这边又把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
      “不知道不落公子从哪里弄来这么个绝世妙人儿,真让我羡慕——不过看来不落公子一直艳福不浅,先有谨心公子,后有这位小公子——啧啧……”
      周含禹暗暗捏拳,恨不得冲上去直接一拳头堵住那个人的嘴,但是迫于形势无奈,他只能继续装作懵懂无知,尴尬地往欧阳浣身边缩了缩,半惧半嗔地甩给韩忆江一个眼刀。
      直教人骨头都酥了。
      欧阳浣低头看了他一眼,安慰性地拍了拍周含禹的肩,顺手将他扶正,然后客套道:“韩公子说笑了,这位是周公理的弟弟,我只是暂时为他老师罢了。”欧阳浣客气地笑道。当世本就是不禁男风的,男子成婚的也不在少数,只是无论是谁的情情爱爱,摆到桌面上讲终归不是什么好看的事情。
      更何况是子虚乌有的东西。
      韩忆江挑衅般地轻笑一声,就差把“不信”两个大字写在脸上了。坐在他身边的韩忆丹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闭嘴,可是韩忆江却挥开了他的手,在一片丝竹靡靡中,再一次准备“唇枪舌战”。
      突然,一直默默坐在一旁的染岹开了口道:
      “乐师,弹错了一个音。”
      尴尬,真的尴尬。
      五皇子染岹是众所周知的乐痴,世人形容他时从来不用多说,“腹中一卷书,腰间一管箫”就能概括一切。染岹对于音乐的爱好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旁人出入秦楼楚馆无论如何都要沾染脂粉腥气,但是染岹不同,他只要一沓纸笔,疯狂记录新谱的乐曲,甚至还要听不同人弹一支曲,同一个人在不同场合下弹一支曲,最后整理再修改,只为了谱出更好的曲子。
      染岹一曲紫竹箫吹得宫廷乐师都甘拜下风,更不要说在辨音识曲上的,那简直就是周郎在世啊![3]
      “完了完了,五皇兄又来拆台子了。”似乎是为了缓解尴尬,染玥也无奈地扶额笑着应和一句。
      染岹此时似是已有几分迷蒙的醉眼,手中摇晃着玉杯,摇头晃脑地听着丝竹管弦,再也没有说一句话。
      好在随着时间过去,这一支舞也到了尽头,婀娜妩媚的女子如云飘散,只有二三清音不断,继续着宴会的氛围。过了一会儿,又上来一群截然不同的女子舞蹈。她们只是不让宾客太过无聊时养眼的玩物,到底是多是错其实无人问津。
      局面似乎又陷入了一种沉默之中,欧阳浣收回了自己的余光,为周含禹夹了一块少刺的鱼腹肉,道;“这鱼应是剔了骨的,没有什么刺。”
      “嗯……”周含禹拿起玉著小小尝了一口鱼肉,他缓缓嚼着鱼肉,似乎也想找一些话说,于是在吃完之后小声问,“你怎么认识这么多人?”
      “好歹也比你年长几岁,见过的人多,关系网自然也就密一些。”欧阳浣笑道,“等到你以后也会认识不同的人。譬如忆丹和陆晋都与你差不多大小,说不定某一日你们就成了朋友。”
      “不会。”周含禹随口回答道,然后继续夹起一块鱼肉在唇舌间干嚼,他一边吃一边回忆刚才的对话,终于又想到了一个可以说的话题。
      “远尘……是你的字吗?”
      “是,只是凤皇之中鲜有称字的习俗,我便未道来。”
      “嗯。”他点了点头,转过头有点凄楚地看了欧阳浣一眼,“我也能这么叫你吗?”
      “你还是称呼我的名罢。”欧阳浣微笑,“大家一般都称呼我的名。”
      “那苏恪……苏……谨心公子他……”他有点郁闷地看了苏恪一眼,然后低下头闷声说,“算了,吃饭吧……”
      “你呀。”欧阳浣忍不住笑了出来,“称呼只是人的标志,一个人的名字只有那么多字,怎么可能人人都找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呢?你若是想成为谁身边特殊的人,还是要让自己成长起来,拥有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优势,不然在这个世界上很快就会被替代的。”
      “那你需要什么样的人呢?”周含禹好奇地问。
      欧阳浣似乎是认真想了想,然后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说道:“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先吃点东西,莫要饿着了。”
      桓王府不愧是众多王府之中最受宠爱的一家,哪怕桓郡主只是靠着爵位的食邑度日,府中的吃穿用度也是一点也不缺,譬如这道翡翠鱼汤便用的是刚到五寸不足六寸的小鱼替骨制成,鱼肉鲜美细腻,鱼肉入味却不散,非是名厨不能做成。

      此时宴席已经过了大半,苏恪突然对羊綝道:
      “羊先令,我的这位侍从一直仰慕您这位武榜之首,想要与您一试刀锋,不知羊先令可否赏脸。”
      他说着,看向了身旁沉默不语的白衣儒侠。
      “此刻似乎不便吧?”陆公主斜睨着苏恪道。
      “无妨。”羊綝打断了陆公主,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姓名。”
      “在下诸浪里。”那位白衣儒侠抱拳示意。他的皮肤偏黑,眼神死寂,配合着周身气质,给人一种沉闷阴翳的感觉。
      “原来是武榜第二的白江诸浪里,久仰了。”羊綝抱拳回礼,然后对一旁的桓郡主说道,“师妹,麻烦替我寻一柄刀来。”
      “我听闻羊先令的得意武器是一柄可拆分的双头剑。”诸浪里跟着羊綝一起来带院中,此时的歌舞已经退下,给他们二人留够了空间。
      “因为你用刀,所以就跟你一起用刀了。”羊綝说着活动筋骨,然后接过一旁下人递来的刀掂量几下,原地耍了一套行云流水的刀法。
      诸浪里看着他,手上按紧了自己腰间的刀,不动声色地等着羊綝做好准备。
      今日算是奇景了,打架的二人一位剑袖窄衣,马尾高束,却是衣袂飘飖,侠儒双气并存,另一位则干脆对襟大袖,襦裙云鞋,头上甚至带着翩翩逍遥巾。
      被苏恪养得一副儒侠模样的诸浪里和缓带轻裘的羊綝,这二人站在这里,一点都没有即将开战的模样。
      “侠与将,榜首与榜眼,这场战会有点意思。”欧阳浣看着庭中两人轻笑一声,缓缓举起了酒杯。
      “为什么明明是榜眼却要挑战榜首呢?”周含禹疑惑地问,“按理说他们实力的差距不是已经摆上台了吗?”
      “非也。”欧阳浣道,“武榜排名是武力与策略之和,羊綝久经沙场,又师承桓王夫妇,所展现出的谋略非是常人能比及,但是诸浪里却单单是凭借自己的一身武功就得到了榜眼的位置,这二人对战,输赢尚无定论。”他说着眼神又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除了陆公主眼底的担忧,其他人都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就连带诸浪里来的苏恪对这场战局也不甚在意。
      就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双方各自抱拳行礼之后,各退一步,对视一眼间,诸浪里首先出鞘,侧转半身,长刀划出,羊綝镇定自若,横刀阻挡,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异位。再一眼,已是攻势乍起,诸浪里刀行迅捷,真假难料,羊綝沉刀应对,步伐灵巧,不落下风,刀兵数度交接之间,难分伯仲。
      僵持数轮,只见羊綝突然改变战术手握刀鞘,背身挡下一刀,紧接着手中一扭,余劲挥开诸浪里手中之刀,转身劈下,诸浪里侧身甩过腰间刀鞘抵挡,两人各自施力,一时之间,僵持难下。无奈之下,二人各退一步,未及眨眼便又扑向对方,诸浪里虚刀横扫,实攻下路,羊綝察觉有异,却是躲闪不及,倒下之时用手撑地扭转,一个腾身再度起势,躲过诸浪里刀刃。
      “武功的确入得了眼。”羊綝想着脚下步伐顿变,似是暗合兵道,进退有序,却又难解其质,诸浪里顿时陷入被动之势,虽然招式不输,但心智已迷。
      如此又是片刻,只见两人各显疲惫,欲要早早结束战斗,诸浪里猛退数步,脱出战局,复而攻上,羊綝脚步稳定再向那人,直面迎招,霎那之间——
      风静,人立,两把架在对方脖颈上的刀已经划破衣领,停留在离皮肤只有毫发之距的位置,速度之同步,攻势之相同,让人根本分不出高下。
      一时之间,众人悄然,万籁俱寂,似乎都在等着什么打破这个局面。

      [1]:儒侠,这里只用领会字面意思,衣着儒雅的侠客。
      [2]:春风生好颜:醉剑清霜夜是自己加的,“春风生好颜”引用自古风歌曲《杀我桃花剑》,我至今没有找到一个明确的原唱和原作词,只是知道这首可能是说“沈王”(武林外史中沈浪x王怜花的cp,我也很喜欢)的。如果有侵权,我会删改。谢谢。
      [3]周郎在世:顾曲周郎的典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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