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牡丹》柊顾曲

15、第十四章，晓音

　　诗词礼乐，琴棋书画，欧阳浣虽然不知道桓郡主设宴接风洗尘时会谈论什么，但是既然他想要带周含禹去那里，就起码不能让人尴尬。
　　他知道周含禹在诗词上有几分功底，但是却不清楚他在乐理上懂的几分。桓郡主最擅长的便是琴，所以他今日特地带来一床琴来给周含禹补补课。
　　他刚一下车，就遇到匆匆出来的周公理，后者见他抱着琴来，马上走过来相迎，将他手中的琴递给身边的管家，笑道：“周府中尚有我的琴，欧阳公子下次不用操劳了。”
　　“无妨，倒是浣想要问周兄一事。”欧阳浣笑道，“我收了桓郡主的请帖，是要带一个人去赴宴的，不过忆丹与陆晋都有人邀，我便问问能否带含禹前去。”
　　“自然是可以的，含禹自小便没怎么出过家门，若有这个机会公理自是感激不尽，只是还需挣得含禹自己的同意。”他说着又跟着欧阳浣一起拐回了院中。
　　“自然，我等会儿会去问含禹，他若答应，正好趁这几日为他补些琴理。”欧阳浣压下心里对他的去想的疑惑，周公理愿意再往回跑一趟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想着，两个人已经到了蘅院，这里似乎是新移来了几盆花，都是些应季的小花，点缀在此时尚是一片葱绿的牡丹从中，显得可爱而富有生机。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周含禹开心地从从屋中跑出来。他见到周公理一起前来，更是开心，跑到两人身边后左右看看，好似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站在谁的身侧。
　　“今日有两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个？”欧阳浣问道。
　　周含禹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不是只有一好一坏时才用选吗？”
　　“哈哈哈哈。”一旁的周公理忍不住笑了起来，笑道，“一个远在天边，一个近在眼前，你想先听哪一个？”
　　“那就先听近的。”周含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近的就是今日先不学诗，教你琴理。”欧阳浣说着从管家手中接过被蓝色印花布包裹的琴。
　　“真的？”周含禹开心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凑到他身边想要接过那张琴。
　　“重，你小心。”欧阳浣说完之后才突然想起来，周含禹是习过武的，力气比自己这个废人要大一些。
　　周含禹接过琴，想要打开却又不敢打开，只能隔着一层布料小心翼翼地抚摸琴身，隐隐约约感觉到琴弦所在之后小心翼翼地勾了一下。
　　“那另一个消息呢？”周含禹有抬头问道。
　　“带你出去玩。”
　　出去！
　　这两个字一时间让周含禹变得无所适从起来。他迄今为止止离开过周府一次，就是那次虽周公理去雅集。这一次又要去哪里？见到什么人？会有什么新奇的事物吗？
　　周含禹一时间竟然呆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对他如此重要的事情被欧阳浣的一句话草草带过，就好像是一阵轻风将炖肉的香气带给饿了一个月的乞丐般具有诱惑力。
　　“怎么，不愿意去？那我就带忆丹或者陆晋了？”欧阳浣看着他这个反应玩笑道。
　　“不！我想去！”他马上看向欧阳浣，满心满眼都是真实的喜悦。
　　有的事情，在第一次时只会觉得珍惜，但是有第二次时就开始渴望第三次，最后变得越来越贪婪。
　　“如果想去，那就先学琴理。”他说着带着周含禹走进屋内。
　　周公理见状也放心地离开了。
　　周公理刚到太常属木叶就连忙跑过来对他说道：“最近七皇子和韩大人经常见面。”
　　“七皇子……”周公理缓缓走到案边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那卷文书，“先不用管，韩家那位应该还有分寸，先把手上的事情处理了。”
　　“喏。”

　　“琴可谓之最为古老的乐器之一，品琴论调的书籍更是数不胜数，今日我先以《琴声十六法》[1]切入，教你琴中之景。”
　　“嗯。”周含禹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对于这些并非是一窍不通。以前主母炼制媚骨时也常让他听一些乐曲，但是仅仅是分辨不同乐器的音色和曲调的大类，并没有碰过乐器，所以今日欧阳浣带琴来简直让他兴奋得难以自抑。
　　欧阳浣席地而坐，将琴置于腿上，抚出一段旋律，说道：“琴声十六法，一曰轻，不轻不重者。中和之音也。起调当以中为主。”
　　接着是第二段。
　　“二曰松，吟猱妙处。宛转动荡。无滞无碍。不促不慢。”
　　“就好像缓缓的流水一样，但是又有冲波逆折。”周含禹说着闭上眼睛更加仔细地听了起来，“嗯……不知道这个比喻恰不恰当，但是好似大雨之后，屋檐上的水珠落到水瓮中的声音。”
　　欧阳浣带着几分惊喜的笑意看向他，说出的却不是任何夸奖之语。
　　他笑着问：
　　“我没弹好吗？”
　　“啊？”周含禹也懵了，他说的话应该没有错才对啊，当年主母也让她听过古琴演奏之声，类似于这种的声音不是就是这么形容的吗？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记忆力，却在那一刻动摇了起来。
　　“不过你的确聪慧过人，不仅在诗书上，在音律上也是如此。”欧阳浣想，周含禹这个人断然不会如看上去的那般单纯，他在岘山见过不少奇才，但是仅仅听到这里就能说出门道的恐怕少之又少。
　　他在欺骗自己，而目的呢？周公理又是否被蒙在鼓中呢？重重迷雾再一次将欧阳浣笼罩，周含禹身上仿佛有无数的谜团，一个未解，又来了一个。
　　“那……”周含禹又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我说错了吗？”
　　“没有错，只是形容甚恰当罢了。”

　　[1]：琴声十六法：琴论专著。作者冷谦，字起敬，号龙阳子。琴声十六法实际上乃提出了十六个审美范畴，企图为琴乐的审美与表演作一归纳和依据。十六法分别为:轻、松、脆、滑、高、洁、清、虚、幽、奇、古、澹、中、和、疾、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