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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韩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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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如今陛下最在意的小辈不是什么掌中宝玉染玥,不是什么鏖战沙场的陆公主,而是这个没有一官半职成天赋闲在家抚琴弄箫的桓郡主。
若说起桓郡主,这真是一位当时奇女子。据说她是天下第一美人,一身红衣如秋叶红枫,缭乱了天下人心。又说她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弹琴舞剑俱是风光。岘山十二阁,共出十二榜,桓郡主在文武礼容四榜[1]之上均有留名,这是当时谁都没有的荣誉。
染玥看着陆异和韩文新两个人,不敢说一句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当然知道桓郡主的重要性,他的这个王姐,说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天地恩泽全揽尽也不为过,谁要是敢轻易动她,只怕是……凄惨啊!
“陆卿的方法是好,只是桓郡主毕竟是亡兄的独女,朕恐这番若是由她出使,北燕觉得我南吴真的是亏待了她,便暂时作罢吧。”终于,染楼的一声轻叹打破了凝结的空气。
“那老臣就先行告退了。”
从暖阁出来,走了一段距离之后,韩文新突然对陆异道:
“陆司农真是不改往日风骨,就算是离开了丞相的位置这么多年,也依然忧心家国天下。只可惜啊,龙之逆鳞,触不得啊。”他的话中充满挑衅与嘲讽,但这并没让陆异有任何的不适,甚至没有触动陆异一丝丝的情绪。
“韩相说笑了,您以为我不知道您固守这个位置只是想让自己多得些利益吗。如今您贵为百官之首,无论是谁都要讨好您,连年征战大司马从中得利不少,哪年不是亲自去您府上拜会奉上好礼。我劝您一句,别忘了当年欧阳甫是怎么死的。”陆异说得云淡风轻,却是把韩文新气得不行,看着他半天发作不了一句,最能灰溜溜地振袖离开。
微雨的下午,天边透不出一丝光亮,欧阳浣坐在窗边借着不多的天光翻书时,院子里突然闯进来一个人。
“欧阳兄!欧阳兄!不好了!”韩忆丹大叫着冲进来,甩了身后撑伞的小厮好几步,他似乎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说,所以连淋了雨也不在意了。
欧阳浣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他把韩忆丹引进璞心斋中,递给他快帕子擦头发。
“七皇子居然真的听你的话来跟我们家结盟了,我爹似乎还不想和他一起,但是我大哥不知道为什么,真得在帮七皇子办事。听说今早在朝堂上还为七皇子说话了!”韩忆丹一脸焦急,眉头拧成一团。
欧阳浣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若要按照计划行事,第一个铲除的必然是韩家,但这样就会辜负韩忆丹这个朋友——事到如今已经箭在弦上,世上何人不无辜,但是又怎会有人在意世人无辜?
欧阳浣想着,轻轻叹息:“当时七皇子询问,我必须据实以道,如今局面实是我不忍见,今日你回去告诉你大哥,说:七皇子虽是陛下的掌中宝玉,但缺乏才干,外实内虚,望他不要再与七皇子勾结。若是他有什么难处,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们解决。”
“真的吗!”听到他愿意相助,韩忆丹激动起来,马上起身,准备回去将此事告知韩忆轩,刚跑到门口,他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扒着门框扭过身对着欧阳浣嚷道:“我听说桓郡主过段时间要办宴会为羊先令接风洗尘,会发十二封请帖,我去找我二哥多要一份给你!”
“行了行了,快去办你的正事吧。”欧阳浣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假如此时就动手扳倒染玥就太没有意思了,一个只有宠爱而没有实权的皇子实在是太容易下台,倒不如再等一等。
红灯笼轻轻地荡在夜色中,陶蕼小心地提着食盒缓缓走向韩忆轩的书房,虽然韩府中夜里皆是灯火通明,她却还是专门让人持灯引路。
只是今日,她刚走到院中屋内便冲出来一个人。
是韩忆丹。
“忆丹?”她诧异地看着韩忆丹怒气冲冲的样子,站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
她这个时候还应该进韩忆轩的书房吗?他只会更加气愤地把自己赶出来吧……
“嫂子?”韩忆丹见到她也诧异了一下,然后恭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嫂子。”
“不用多礼了。”陶蕼强挤出一个微笑,“我为你长兄做了份甜汤,你替我送进去罢,我见你怒气冲冲了,想必是吵架了,刚好去给他赔个不是。”
“我才不要!”许是夜色深沉,许是怒气上头,韩忆丹并没有有察觉出陶蕼脸上语中的无奈,他只是继续生着他的气,向陶蕼抱怨道,“大哥居然不顾父亲的告诫干预党争,这一点都不像他会做的事,我去劝他他还不听!”
“许是夫君有自己的想法。”陶蕼开导他道。
“才不是!他就是有什么把柄被人握在了手中!大嫂你别担心,这件事我会去想办法的。”
陶蕼看着他又匆匆离去的背影一时间僵在了原地。韩忆轩的把柄?韩忆轩的把柄!她满脑子就只能想到李梦尹,想到沉凝阁。
官员纳妾并不是不可以,若是韩忆轩想,他自然可以把李梦尹娶回家,可是那是沉凝阁,那是李梦尹。
当日一见后,她也像韩恩打听了不少事情,李梦尹的叔父曾经参加行刺过陛下,而且自己和韩忆轩又是皇帝赐婚,若要纳妾,必定有不止一双眼睛看向他们。
没想到自己当日的恋慕之心不仅没给自己带来一份好的姻缘,反而是害人害己,让韩忆轩也不得自由。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发出哽咽声。
八年前的上元之夜,她随着姐姐出来玩耍,两个人一起登上了河边的景熹楼,在那里可以看到河中花灯满铺,恍若流火,美不胜收。当夜来这的人很多,人声喧嚷,拥挤异常,她胆子小,只敢小心翼翼地跟在姐姐身边,而姐姐却是个好玩的性子,拉着她硬要往前挤去。
穿过重重人海,她终于看到了那般美景,无数的河灯慢慢悠悠地飘在惓河之上,好似是流动的火一样点亮了半边天。
“你说哪个是我们刚才放的?”姐姐指那边的方向笑道,“我猜是那个!”
“嗯。”她害羞地点了点头,想到自己方才写下的文字还是忍不住地脸红,虽然姐姐喜欢各种男情女爱的故事,也常常讲给她听,可这却是她第一次自己在河灯上写下“愿得一人,白首不离”的字样。
景熹楼在这惓河边默默伫立了数十年,想必也是见证过无数的怀春少女,她这样想着,嘴角挂起了一个小小的微笑,又向外走了一点,也想要看一看在这里能不能看到自己放下的河灯。
突然,她感觉身前一空,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重重跌在了檐上,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带着恐惧,伴随着姐姐的尖叫声摔了下去。
要完了。她想。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这个好听的声音重复了几遍之后她才回过神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不是那般轻飘飘地飞着,而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住,固定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陶蕼终于睁开看因为紧张而紧闭的双眼,直面了眼前的男子。
他比自己大一些,已经长成了模样,眉眼之间是一片朗月清风,清逸俊秀,仿若雪中的一支红梅,让她再也忘不掉。
这时她方知姐姐说的那些情爱故事可以成真,有的人真的让自己难忘。
可是现如今……她和韩忆轩……再也回不去了……
[1]文武礼容:冶经阁文榜,有文才哲思和政治重要性的人留名;兵甲阁武榜,武功盖世且有军事韬略的人留名;声绝阁礼榜,擅长演奏乐器和谱曲的人呢留名;沉凝阁容榜,姿容昳丽的绝代美女留名。其中礼榜和容榜桓郡主都是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