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七个小矮人

9、第八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一）

　　十
　　青花瓷炉中正煮着玉簪花茶。
　　案上的陈鎏金桐香炉，云蒸雾绕，个把时辰有余。
　　榻上的一盘棋，杂乱无章，只见黑子东拼西凑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种被称作“五子棋”的新花样，看去简单，实则刁钻。弄玉抬起头，讨饶地看向未来，却见她神情恹恹心不在焉地目视窗外。
　　明窗净壁，树影横斜，午后的阳光柔柔洒照梧桐的枝丫。
　　黛眉浅描，薄施淡妆，粉香腻玉搓咽项，未来今日着一袭湖烟色的衬裙，外罩一件青缎面的小夹袄，猫着身子跪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和田玉制的白子，窗外秋色溶溶，梧桐摇曳。玉妃只觉眼前人较之昨夜的妩媚显得青春可爱得紧。
　　“姐姐这是怎么了，一上午心不在焉的？”
　　未来的视线终于从四椀菱花槅扇窗中收回，落进弄玉眼里，竟是抑郁难平。半晌，她幽幽开口道：“妹妹，你比我在宫里呆得时间长，你可知道我宫外曾遍植的香樟为何换作了梧桐？”弄玉一听忽地噗嗤笑出声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姐姐原来就为这事发愁呀。其实姐姐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那是陛下心疼姐姐呢。……姐姐可听说过‘凤凰只栖梧桐树？’在陛下眼里，您是凤凰，当然就只有梧桐才配得起姐姐的尊贵。”弄玉一句话说得滴水不漏，叫人听来顺耳舒心。然而，未来的面色却越发难看了。原来树是他拔的，为的竟是夜熔，此话可当得真？这恐怕连夜熔自己都不知道吧，既然心里有她，为何要冷落她整整两年？未来虽然也为夜熔高兴，可心里却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适时，喜鹊端着两盏玉簪花茶过来。两人喝着花茶，又聊了会儿天。弄玉说：“姐姐昨晚弹唱的曲子真好听。可否再为妹妹弹唱一曲？”这话可把未来吓坏了，心想那哪是她弹唱的呀，她可是实打实一乐痴。想归想，事实上她命喜鹊取来了瑶琴，触动琴弦的时候，又像昨晚一样自然而然地回忆起了指法，一曲《长相思》缓缓流泻而出。未来再一次抬起头的时候，却见弄玉红了眼眶，她说，姐姐，今天是上元节啊……说着这话时，弄玉一直在笑，直把眼泪笑了出来。
　　上元节，深闺的女子寻觅情郎的节日。可惜了弄玉，她定也有个让她‘长相思，莫相忘’的人儿吧……
　　送走了弄玉，未来就在喜鹊的帮衬下忙活开了。
　　喜鹊把事先准备好的月白袄子和小马褂利索地给未来套上了，又解开了她的发髻给她束发，末了，插上一根兰陵玉簪子固定住，一把墨云就笔直地垂在了脑后，俨然一位富家的小公子。
　　待到天一黑，何冬就把未来“塞”进了事先布置好的马车里，又“塞”给她一块紫龙令，回头对长发交代了两句，然后，长发就驾着马车带她奔向了南门。
　　见紫龙令者，如见今上。当初罗迦继位后，就赐给了谢流岚紫龙令，也相当于给了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而在夜熔入宫的前夜，谢流岚把紫龙令传给了她，并一直是交由何冬保管的。
　　事实上，谢流岚权力的触须延伸到了紫龙令也无法涉及的领域。所以，谢流岚说的多半才是王法，而夜熔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她拿着紫龙令大多时候是用来玩儿的。比如现在，长发只是拿着紫龙令在守卫面前晃了晃，他们便二话不说，大开南门放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