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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二) ...

  •   十一
      华灯初上,长乐坊红男绿女,人头躜动。
      未来命长发把马车停在巷道里,而后,两人当街而立。轻摇折扇,未来宛若翩翩浊世佳公子,吸引了不少妙龄少女投来的娇羞的目光。
      未来是来赶赴月娘的三日之约的。当日月娘一纸飞鸽传书,说,三日后,上元节,长乐坊,不见不散。左等右等,却仍是不见月娘,未来也不着急,只把目光闲闲地撒在了眼前缓慢移动的人群和花灯上。
      想来这还是未来初到古代过的第一个大型节日呢,然而,现下内心却五味陈杂,辨不出滋味。上元灯节是闺阁女子翘首以盼的“寻夫”节,本该是甜蜜而温馨的,到了她这儿却变作了淡淡的苦涩和无尽的乡愁。至于苦涩什么呢?未来本也不该有什么期盼的,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空,她有夫,却不该奢望他的爱情,尽管他们彼此互不相爱。而她的亲人和朋友都在另一个时空,恐怕今生无缘再见,除了乡愁,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孤独……
      如果还能有什么令未来欣慰的话,那就是月娘了。月娘是未来在古代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第一个对她露出微笑的人。罗迦看她的眼神冷漠而疏离,苏皇太后分明恨她入骨,柳如兰对她只有轻蔑和不屑,何冬给她温暖的关怀却噙满热泪让她备感压抑,只有月娘对着她露出微笑,没有夜熔,没有过往,只是一个纯粹的微笑,却让未来自从来到古代就一直紧绷的神经一下放松。虽然这种笑后来也曾在弄玉的眼中看到,未来却依然感激这最初的人。所以,当时她才决定了冒死救她。
      未来现在想起,仍会心有余悸。
      自己当初因偶染风寒卧床养病的那些日子的某天夜里,一个人破门而入,映着窗外清冷的月光宛如翩然出尘的仙,却无半点不可圣洁不可侵犯的灵气,眸间扑闪的狡黠平添了一段入骨的妖气。那便是未来和月娘的初遇。然而,当院内人声嘈杂四起,她忽然对着未来张颜一笑却猛地蹿过来钻进她的被窝时,未来只觉得一股清泉暖暖地注入了心里,倒不是因为月娘的笑有多么的倾国倾城,却独有一股魅惑人心的味道。未来也当真是被魅惑了,否则也不会帮着她骗过了冲进来搜查的护卫,而当时她明知道月娘有可能是刺客或密探。于是,至此,她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平日里,月娘就借着飞鸽给她捎来些宫外的新奇之物,彼此不常通信,却仿佛明了千言万语……
      一抹笑意悄然爬上未来的唇角,紧接着只见她黛眉轻蹙,一股清苦的菖蒲味顿时沁入心脾,而她却在下一刻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光华殿那人身上萦绕的那股若有似无的淡淡兰香。看来节日的余毒挺深,怎么今夜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那人现在恐怕正有佳人相陪吧……甩甩头,抛开烦乱的思绪,未来抬头扬起一抹明艳的弧度,开口道:“怎么才来?”
      面前人显然有一丝阴谋被识破的小小失落,气恼地摘下脸上的昆仑奴面具,当下露出一张邪惑妖颜,唇畔却浮着抹清泉般温润的笑意。未来纳闷,如此矛盾重重的人为何会这般融合得恰到好处?只听耳边一声埋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早来了你都没发现?对了,怎么认出得我?”
      月娘倒不是怀疑未来的聪颖度,但始终是好奇为何她能如此轻易地认出自己,要知道他今晚的装扮可……非常不同一般!
      “味道,”未来微微一笑,“我辨得阿月你身上的味道。”
      其实,未来早就注意到有人站在对面,隔着茫茫人海望着自己。虽然月下的身影和妖娆都与月娘相似,但他那束冠着袍的丈夫伟岸却让未来犹豫了。待得现下,未来终于可以由着性子肆无忌惮地将今晚的月娘好好打量一番。
      月娘真是个奇特的人。未来与她相遇不过十余日,真正见面也不过两次,‘她’却总能给自己截然不同之感。今夜的她有别于初见时女子的妖魅,一身男装的‘她’当真有了男子的伟岸,却又不似一般富贵的雍容,‘她’飘逸出尘、俊美无铸,始终不变的是扬在‘她’唇角的那抹温如清泉润如玉的笑颜,有着净化人心的力量。
      月娘见未来直勾勾地打量自己,也不闪躲,反倒饶有兴味地打量起来。月娘本就心知月白袄子是极适合未来的,所以未来现在清月下惊艳的淡泊,‘她’倒不以为意,反而是她遮盖在折扇下的那“半面妆”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古灵精怪的女子果然没叫‘她’失望!月娘收回目光,洋洋自得一仰脖子追问:“怎样?”形容像极了等待大人夸赞的孩童,让未来忍俊不禁。可能连未来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跟月娘一起她总能感觉到轻松自在、笑声不断。
      “这易容术当真了得,”未来小手不安分地探向月娘的喉间,却明显感到手下猛然一动,“唔,这喉结也整得忒惟妙惟肖……”
      月娘再捱不下去,急忙嚷嚷着把未来的‘滔滔不绝’赶紧掐死在了摇篮,同时,嫌恶地拍掉了未来“挂”在‘她’喉间的爪子,佯怒道:“本公子的喉结岂是尔等小女子可碰得的。”未来一听‘她’这酸掉牙的腐乳味,当即不给面子地哈哈大笑:“公子?奴家这厢有礼了。敢问‘陌上尘’的花魁几时做了变性手术,也不知会人家一声,忒不够哥儿们了吧?”
      月娘,绝倒。
      “谁规定花魁就一定要是女子?男儿倾城就不可祸国?”
      “噢,有道理,有志向。阿月既然以狐魅惑主为己任,眼前不正有个现成的主?”
      未来的言下之意已十分清楚明了。她乃堂堂黎国皇后,手掌半壁江山,不正是个现成的主儿,月娘把她伺候好了,说不定她一高兴就封‘她’个“蓝颜祸水”,岂不两全其美?
      月娘岂会听不出未来的弦外之音,早已是气急,也不言语,牵起未来的柔荑就往人群里钻。不待一会儿,终是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荡在未来头顶,倒蓦地有几分促狭:“今晚,小的包管把娘娘您老伺候舒服了……”
      未来像是立马起了反应,当即脊背一凉,反倒是壮了胆子干笑两声,便焉下去没声了。实际上,未来现在比谁都紧张。她一直当月娘是个女子,对‘她’掏心掏肺地搜空自己的女儿心事时,却发现不过是一场“美丽的错误”怎能不叫她一万个别扭?原还想骗自己是月娘的易容术太高明了,可是一听‘她’清冽甘醇的男性嗓音便不由得先醉了,赶紧抓住那剩余的一丝理智,却又反反复复情不自禁心慌意乱。被月娘牵握住的手上传来粗砺的摩挲感,未来有些心酸地想,这是一双常年舞刀弄枪的手,看来他过得并不轻松。站在未来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月娘稍显瘦削的肩和挺直的背,真不知道这样单薄的身子怎会令自己产生伟岸的错觉?
      神思恍惚间,未来被经过的行人撞了个踉跄,折扇应声落地却顾不上,猛然回头正对上他冷冽的目光。
      果然是他,罗迦。
      就连梦中都会闻到的若有似无的淡淡兰香,怕是这辈子都忘不了了吧,刚才只是擦肩的一瞬,她竟就能在这如潮的人海混杂的熏香中分辨出他独有的味道……思及此,未来不禁苦笑。他又何必对她冷眸怒对?莫说自己和他并无瓜葛,就是有,那也是夜熔和他的孽缘。未来下意识将手抚上左脸颊,感受着手下的凹凸不平。我不过是“毁”了身为一个皇后该具有的端庄的妇容,而你丢失的却是一个丈夫该有的忠贞,就兴你揽着佳人美眷的腰,就不许我牵翩翩公子的手?
      此时,那位佳人也感到了不对劲回头看了未来一眼,便附在罗迦耳边不知低喃了些什么,只见罗迦的剑眉蹙得越发紧了,星眸里冰霜更盛,不再正眼瞧她,揽了那女子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人海。只刚才那一眼,未来就已认出了那美人便是柳如兰。现在未来也想不起方才如兰瞥她那一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诧和戏谑,心内如蚁在噬。上元灯节,车马流水,罗迦揽着如兰,仿似一对璧人……他宁可违了宫规,也要为如兰完满了“夫妻情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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