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七个小矮人

16、第十五章 月露霜华飞难进

　　十八
　　说到秋千，便不得不提太上皇锦瓯。
　　近日，锦瓯越发得依恋未来，她常常在养心宫一呆就是大半夜，回到宁夜宫已近凌晨。养心宫外守备森严，饶是长发这样的大内高手，把未来偷运进去也着实吃力。锦瓯黏未来黏得就像个孩子，会问她“夜宴，我画得菊好看吗？”、 “夜宴，我们一起荡秋千好不好？”、“夜宴，……”、“夜宴……”，他的感情越来越炽热，未来感觉自己会溺毙。得了她的夸奖，锦瓯就会快乐上一整天；见不到她，锦瓯就会失了魂地到处找她；他要握着她的手，才能安心酣睡，一遍一遍地梦呓“夜宴”，睡颜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唇边却弯着满足的笑。这样的锦瓯让未来心疼。来福说夜宴离开的这十七年锦瓯就不眠不休日日夜夜画菊却从未掉过一滴泪，她真怕他哪天会撑不住倒下。他常劝，皇上，您要是心里头难受就哭两声，啊。锦瓯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虚幻里，他说，有夜宴陪朕，朕很开心。未来想起那个月夜下泪流满面的锦瓯，不忍想象他是怎样在没有夜宴的日子里度过那一个又一个孤寂的漫漫长夜。夜宴，你可知道你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女子吗？
　　月夜的初遇，未来终身难忘。
　　未来有饭后散步的习惯。每次踩着疏浅的月色悄行至养心宫，总会为它被密密的苍松翠柏捧覆簇拥透出的与世隔绝的气质所吸引。以前是因为养心宫外森严的守备使得未来止步不前，那日却不知为何她产生了一股很想一探究竟的冲动，待得夜深人静时，便命长发带她飞檐走壁偷偷潜入了养心宫。穿行其间，未来竟有种阔别良久的熟悉，分明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而这熟悉感又从何说起呢？莫不是夜熔的意志在冥冥中指引着她吧？
　　养心宫内到底有多少回廊雅阁，七拐八弯，未来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整个养心宫只有这里亮着烛火飘着菊香。
　　未来忆起沈莲容那日的话，不禁嗤笑出声。挽秋园的金菊怎能和养心宫的比。满院的璀璨是饮食了月光绽着的神姿傲骨，全似不食人间烟火。未来站于院中十分陶醉，一扫白日的阴霾。
　　不多时，屋内传出奸细嗓音，关切不失恭谨道，皇上，喝杯参茶吧，画了一天了，该歇息了，别累坏了身子。
　　许久，屋内才传来回答，声音七分清爽三分倦怠却煞是好听。他说，来福你先歇着吧，有夜宴陪朕，朕不累，今晚的菊开得格外好。
　　乍一听“夜宴”，未来心下一惊，快走两步行至窗边。难道夜宴还活着？窗是敞开着的，未来向窗内环顾，只见一桌一椅一人，并无夜宴。
　　男子垂首描菊，神情专注。清冷月色下的侧脸竟有些透明的恍惚。他黑发高束，面如冠玉，肤如凝脂，美得不可方物；清月洒照他一身光华，举手投足间戏若游龙翩若惊鸿。忽地，唇边弯起一个明艳的弧度，他难掩得意的笑问，夜宴，我画的菊可有院中的好？却是对着冷冰冰的空气。
　　嗯，你画得好看。话一出口，未来立刻就追悔莫及。锦瓯猛地抬头，灿若星辰得眸子里盛满浓浓深情，涛天的喜悦无遮无掩毕露无遗。画笔跌落案台，锦瓯来至窗边，与未来凝眸而视。他倾身向前，把脸贴上未来的脸颊，蹭啊蹭啊，也不管不顾未来满脸的错愕，贪婪着她的温度。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是满脸泪痕。未来不知所措地拭着锦瓯的泪，却不知自己也早已是泪湿前襟。她终究辨不清，这泪是夜熔的还是自己的？一轮皎月，满院菊香，两个泪人，以及彼此拭泪的动作，温暖了这座孤寂了十七年的宫殿。来福看在眼里，流下了欣慰的老泪。
　　那晚，锦瓯抚着未来的面，一遍一遍地唤“夜宴”。未来不无羡慕地想，要是我是夜宴，该多么的幸福啊，她一直都活在他的心里……
　　从那之后，未来便决定要代替夜熔尽一份心力让锦瓯快乐，让他不再孤单。没有了夜宴，生活却始终要继续，毕竟锦瓯还这样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