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七个小矮人

13、第十二章 醒时幽怨同谁诉

　　十四
　　昨日夜里驱车回宫，就听说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被皇帝的暴怒震撼了。兰妃子时陷入低烧晕迷直到凌晨方才清醒，他就守了她一夜，今早又急急赶去早朝，一宿未合眼。未来听着就心里泛酸，由着喜鹊帮着梳洗一番，就匆匆赶去蔺舍。虽然罗迦心里没有她，如兰也未必愿意见她，但未来始终是不忍心让他一个人背负所有，他应该也会有累的时候吧……
　　从蔺舍回来，未来就一言不发地躺倒在方塌上，神情倦极却不能安睡。耳边反反复复回荡着如兰幽怨飘渺的声音。她抚着手臂上的伤，笑得凄美，她说：“你爱他吗？你知道吗，他守着我唤了一夜的“兰儿”，他说，我不能没有你。可我却恨不得毁了自己。”未来怕是再忘不了临走前如兰投来的那悲悯的一瞥，契合自己压抑的哽咽，如兰拍着心房的位置凄厉的哭喊：“这里好疼……好疼啊……我们终究是敌不过她……敌不过她……”
　　敌不过谁？她是谁？
　　未来无力追究，直觉得好累啊，迷雾好大。她喜欢的一个作家辛夷乌曾说‘爱是舍不得丢弃的痛’，如兰一定深深爱恋着罗迦吧……
　　适时，一股淡雅的清香传入鼻端，未来缓缓抬起眼帘，入眼的竟是一张生面孔。
　　青黛点眉眉细长，宜嗔宜喜春风面，偏是万里寒光生积雪。
　　未来暗自将眼前的少年郎打量一番，心下对他的品貌赞叹不已。看他穿着她宁夜宫的宫服，应是这儿的奴才。只见他将玉簪花茶端正地放在她塌旁的小桌子，就恭敬地站在了一旁。未来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那少年郎忽地抬起眼帘，与未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于是两个人傻傻对望了许久，终是未来先瞥不住气咯咯笑起来。
　　“玉簪。”
　　他不说‘回娘娘’，不说‘奴才叫玉簪’，话里既没自称，也没尊称，无喜无悲，不卑不亢地令未来有些讶异，反倒平添了份欣赏。
　　“我喜欢你的名字，你今后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吧。”
　　玉簪，他确实配得起这个名字，淡然而从容。这个人应该就是弄玉年前给她送来的奴才里的一个吧。之前因为赴约的事也没细瞧了，只叫何冬将他们安置罢了，想不到竟还有这样可心的人儿。今后的日子一定不会无趣……未来一扫刚才的阴霾，心情忽地畅快起来。
　　十五
　　许是心情一放松，困意就上来了，未来等不及用午膳就陷入了昏睡。半夜，感到身子一阵冰凉，一个激凌清醒过来。她转头望进了一双黝黑清亮的眸，如星辰，以皎月，能吸人精魄。未来挣了挣，月娘反倒搂得更紧，他也不言语，只是笑眯眯地望着她。
　　“为何生我气？”
　　月娘嗅了嗅未来身上的淡香，更加撒欢地搂紧了一分，直觉得自己像陷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雾。
　　“为何骗我？”
　　“你是在怨我没告诉你我会《长相思》和‘飞燕’?我从不曾骗过你分毫，只是我不曾料到我的小猫竟把我忘得一干二净。我承认这些天我是故意接近你的，可是我们原本就相识，相交八年，没想到两年前一别竟是物是人非。以前香樟晚霞，你弹唱，我跳舞，《长相思》记录的原本就是我们的故事。”
　　真的吗？真像月娘说的这般简单吗？为何心底里总有个感觉冒出来告诉我事情没这么单纯？可是若说我跟月娘一点关系都没有，那么为什么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感到莫名的熟悉和亲切？
　　未来迷惑了，竟脱口而出：“那么我们一直就是朋友啰，可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何会失忆？”
　　未来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本也不期望什么回答，可是月娘清冽甘醇的嗓子飘荡在这静谧的夜里，竟有种抚慰人心的奇异的力量。
　　“我曾答应过对你永不相问。你若想告诉我，自然会说。”
　　一声喟叹出自月娘，他轻轻拍抚着未来的背，像哄着至宝般低喃：“睡吧，小猫。”
　　小猫……多么熟悉的呼唤，仿佛很久以前自己就该被唤作“小猫”。为什么？……
　　像被催眠般的，未来果真陷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