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七个小矮人

12、第十一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四）

　　十三
　　舞台上四只小鼓环抱着一只大鼓被迅速安置妥当，仿佛也是为今晚的月色所惑，通身散发着耀眼的金芒。
　　未来发觉自己的脸颊有些烧烫，越发心慌了，脑子里一直反反复复鱼玄机的一句名言‘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她从小到大泡在书堆里，不知风花雪月竟这般磨人。和月娘相处这些时日，要说对他这样优秀的男子没有丝毫璇旎遐想那是骗人的，以前当他是个女子时，未来也曾禁不住将他拿来幻想，刚才被他当众表白竟有丝丝欣喜甜溢心间。这种感觉对于未来而言是陌生的，对光华殿那人，想起便是压抑的苦涩却又禁不住不去想，而月娘给她的这份情虽甜蜜却叫她无端感到空虚没着落。如果可能的话，未来希望与月娘永远保持朋友关系。只有友情是恒久不变的，我是我，他还是他，而心与心却是相通的，生活也过得轻松自在。未来最终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使自己不至于继续沉溺。
　　未来天马行空的思维其实不过发生在几秒钟，这期间全场一暗，楼下大堂顿时像炸开了锅。当大堂里再次飘满烛火时，刚才的嘈杂喧哗之声骤歇，只余几声窃窃私语之声清晰可闻。
　　“哇，那台上的正是‘陌上尘’楼主，真美啊！”
　　“月娘当年一支‘飞燕’舞出了旷古绝今，没想到我落第书生竟也有幸一睹其风采，死而无憾了！”
　　……
　　此时，鼓声四起，却不显突兀，星星点点春草燎原。一道清冽甘醇的歌声如山涧溪流缓缓直下又汇聚成一个温润的水涡，直搅得人心不得安宁。未来僵直脊背死死地盯着飞旋在金鼓之上的月娘。今夜他换下青衫着一袭红罗裳，乌墨的发绾成朝天髻，柳腰款摆，玉足轻点，美得不似任何一个风尘的女子。仿佛又回到了月夜初遇，未来却再寻不到一丝暖意，心在一点一点地下沉，她感到自己正一步一步陷进他人的迷雾却不自知。与此同时，月娘足尖一点，一个回旋，骤起翻高翔云，遂又稳稳落回鼓面，凌空而起的那瞬让人错以为是一只飞燕回环翔云，直逼得未来的心彻底跌进了谷底，只差粉身碎骨。
　　当月娘凌空而起的瞬间，未来只觉得他的身影和柳如兰有刹那交错，他那声痴缠的‘长相思，莫相忘’气贯长虹呈现在未来眼前却又成了夜熔的脸，直到月娘落回鼓面，歌声渐歇，舞曲完结，未来直有种摔门而去的冲动。原来，兰妃当日殿上所跳的便是这‘飞燕’，而他又怎么会唱夜熔所作的《长相思》？难道他一直都在利用我？
　　未来神思混乱间，一道身影跃上楼，来人手中的软玉鞭直朝她面门甩来。未来下意识唤了声“长发”，不待回神，身子已被人搂住狠狠朝窗外飞扑而下。
　　终于落回地面，未来不及细看长发是怎么出招的，耳边就响起了混乱的打斗声。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臂将她护在了怀里，抬头，未来望入了一双冷冽的眸。现在这样清冷的眸子，反倒让未来感觉几分真实。她下意识地挣了挣，却摆脱不出罗迦的怀抱，只听头顶上传来他惯有的冰冷的戏谑：“这种时候了还瞎折腾什么，有功夫害羞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会怎么死。”
　　害羞？笑话！这死人哪只眼睛看到本姑娘害羞了？未来强压下剧烈的心跳，看向已趋白热化的战场。只见一小女娃手执一根晶莹剔透的软玉鞭狠狠抽向两个高大的男子。这两个男子，一个是长发，一个是月娘，而那生事的小女娃就是刚才那欲掷千金买月娘一舞的娇蛮丫头。女娃儿挥向他两人的鞭法还是有区别的，对待长发，她招招毙命，直攻要害，而对待月娘，虽凌厉狠辣，却又叫人错觉有种难言的温柔。未来心叹，这女娃儿可真厉害呀！长发可是长庆侯府千里挑一的影卫，再加上月娘的功夫也不弱，而这小女娃居然能跟他两人打了半盏茶功夫还未落败，顿时让未来肃然起敬，想她像这小孩儿这么大的时候一桶水提到三楼还洒了半桶在路上呢。
　　就在一进一退打得难分难舍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一道蓝色倩影冲进了战场。
　　“兰儿！”一声惊呼。
　　未来臂上一疼，只来得及瞥到罗迦的背影，就见他也冲向了战场。可是电光火石间，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罗迦抱起如兰就向外走去，也不理背后嘈杂一片；只怕现在他不是冷漠地不为所动，而是心焦地失了所有的冷静了。如兰垂在身侧的手上，皮开肉绽，有着触目惊心的血痕，长及整条手臂。为何你总是如此决绝，不给自己也不给别人留一点余地呢？何苦要这样逼自己这样逼他？他是这般爱你，你岂会不知道，还需用这等低劣的试探吗？如兰啊，你的眼里容不得一粒沙，你不许你的爱人多看别的女子一眼，而我又何尝不是？罗迦这一放手，未来的心也凉了，心上的伤恐怕再难愈合。
　　“李卿，闹够了没有！”
　　‘啪’一声脆响，众人皆是一惊，被唤作‘李卿’的女娃也呆愣当场，手抚着右脸颊火辣辣的掌印，心比什么都疼。蓦地，她哇一声哭了出来，恨恨地盯着手还兀自打颤的月娘，幽幽地说：“月哥哥，你可以不爱卿儿，却不能阻止卿儿爱你。”说完，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爱’，多么力拔千钧的一个字，从一个小小女娃的口中轻易吐出，忽略了世俗的眼光，超越了伦理的界限，仅仅只是一个女子站在一个男子的面前告诉他，她爱他。未来的心被震动了，狠狠一疼，落下泪来。为着自己，也为着李卿，同样苦涩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