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惟余茫茫》柒末湮

36、『追暮追暮』.拾

　　冉道人对他道:“久闻舅舅大名，那日眼拙误伤了舅舅，还望舅舅降罪。”

　　穆之末见她诚恳，心中堵着的那块总算放下了，人也精神许多，他道:“道人不必多礼，如若看得起我那贫寒之地，还请道人前去助我一臂之力。”

　　“求之不得。”

　　庄宛卿那药甚妙，穆之末现在眼也不瞎了，再看那冉道人，果真仪表堂堂——一身白衣似谪仙，银簪挽青丝，背上一把龙纹剑，不负公主荐。

　　冉道人做起法来，须臾间五人便回了西洲。穆之末回去后便与杜陵梦和庄宛卿做了媒，两人拜了高堂，山中众客卿同庆。

　　九百无迹山上热闹，天界上可就又是一番风景。

　　穿着一身明黄色朝服的天帝坐在那万人之上龙椅上，被岁月侵蚀的面容却更显老成，隐匿在乌发中的几根白丝昭示着她愁苦的心境。

　　“九百无迹山近来有何动静？”天帝蹙眉道。

　　“启禀天帝，最近那九百无迹山上多了许多朝廷命官和江湖名士，潜洲秦氏与他们也多有来往。”

　　天帝不好心情听到后愈加愤怒，她站起身来，怒道:“朕这天下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能灭了那群山贼，还任由他们在此猖狂!”

　　一众官员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他们这群山贼，是要造反啊！是要灭朕的江山啊！”

　　天帝冷眼看着那群混吃等死的一众官员，自从上任天帝开始，朝中腐败之风开始盛行，到了如今已是不可挽回的地步，他们就像那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已经腐朽头了，只需外人一推，马上就能土崩瓦解。

　　天帝突然将目光转向位列天界十大将军之首的姜君贤，冷笑道:“君贤，你和那穆之末是老相识吧？”

　　姜君贤心中一惊，冷汗浸湿了衣衫，努力震惊道:“穆之末三年前就因写了反诗而被刺配潜洲蛮荒之地，只是天帝惜他是个人才，最后只是把他贬到东洲。如今那人不识好歹，不顾天帝恩泽聚众造反，罪不可赦，万死不足惜。”

　　“好!”天帝大笑道:“既然爱卿如此为朕上心，不如就请爱卿率十万天兵天将前去荡平那九百无迹山!”

　　姜君贤深明她这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了，只得咬牙应下:“臣遵旨。”

　　那边穆之末也得了消息，请来了山中众客卿前来商讨对策。

　　“听说天界的那姜君贤要领十万人马剿灭我这九百无迹山，现已从北海出发，不期就到了西洲。今日请诸位来，是想与众位商讨击退姜君贤的对策。”

　　“这有什么好商讨的。”乔塞北不屑道:“管他天界来了几个人，舅舅只要给我三万步兵，定能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二姐姐切不敢大意了，天界不仅派了姜君贤一个，而且十大将军中的七个和那号称神算子齐跃也一同来了，那齐跃诡计多端，二当家不可图一时利而中了他的计啊。”商楚劝她道。

　　穆之末沉思道:“细细算来，山中不过六万人马，此战不能硬拼，只得智取，否则就算姜君贤想耗也能把我们耗死。”

　　“不如派人先去潜洲向秦淮寻些援兵，秦家有意入伙，如果能请来救兵，则可里应外合，一举剿灭姜君贤。”季允涯分析道。

　　穆之末点点头，问道:“哪位可以一去？”

　　千里马站起身道:“小人愿去。只是这毕竟算是头领家事，只要有亲信愿与我一同去，那便最好了。”

　　穆之末看向季摇落，道:“摇落，不知你可否愿意一去？”

　　“能帮上叔祖父的忙便是最好。”

　　穆之末点点头，又道:“先前我在东洲有些旧相识，如今若能向他们取兵，那我们取胜的筹码就更多了。”

　　“如是这样，我愿意一去。”众人看去，竟是坐在角落的黎无夜。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允宁，你若愿意且和他一去。”

　　“全听叔叔的。”

　　穆之末继续吩咐道:“塞北，你遣人守在各个山口，将各部安排妥当。”

　　“塞北定当全力以赴。”

　　穆之末吩咐妥当，其余人也并无异议，当即安排众人各司其职，季摇落与黎无夜也各准备出发。

　　待众人散去后，季允涯找到了穆之末，诚恳道:“若八叔不嫌弃，小侄愿自守一处山口。”

　　穆之末虽然没有再把她发配远处，但也没有完全信任她，到时候只怕她和姜君贤里应外合，从内部攻进来就完了。

　　穆之末想了想，道:“如若你愿意，我更想留你在身边为我出谋划策。”

　　季允涯万年不变的脸上没有出现其余的表情，看不出是失望还是高兴。她淡淡道:“一切听八叔吩咐。”

　　二月初，姜君贤的十万大军已经到了西洲。

　　九百无迹山这地方易守难攻，先前天帝也命人攻打过，大大小小十几次战争都已失败告终，后来便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可惜乔遇安去年就死了，天帝这才野心勃勃地想要吞并他们。

　　可她忘了，穆之末是个比乔遇安还狠的人。

　　穆之末正愁那一年牢狱之灾没处报，那姜君贤就紧巴巴地把命送过来了。但穆之末心中所恨的不仅仅是姜家人，还有盛旗浮，天帝，以及天下所有坑害百姓的贪官污吏。

　　姜君贤的十万大军分了四路包围九百无迹山，看来他是铁了心了要把他们困死在这。

　　姜君贤亲率一队南路军围在折路山下，开战第一日，姜君贤为了鼓舞士气，亲自率军攻山。折路山上本就没有什么主力，于是姜君贤就在第一日取得了开门红。

　　可他过于自大，得了山后便得意忘形，丝毫没有注意到敌军的走向，就在取胜后的那一晚，穆之末命商晋带着一千人马夜行百里，在黎明时分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姜君贤那时也才刚起，人还没大清醒，忽然间就听到喊声四起，前来报告敌情的士兵告诉他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干人马，呈包围形式把他们像包饺子一样包住。

　　姜君畔担心后面还有援军到来，集中力量突围出去。商晋听了穆之末的话，见好就收，重新领着一干人马回去了。

　　姜君贤回了营地后还惊魂未定，在气愤之余又命令大军呈一字状排开，战线长达十里地。一齐向山中发起攻击，穆之末毕竟粮草军队都不如他们，很快就招架不住，接连被姜君贤夺了几座山。

　　姜君贤这次多长了个心眼，派了自己的亲信保障供给，断不让穆之末断了他的粮草。

　　他们打到山中为数不多的平原地带，这片地方有处天然湖泊，姜君贤便让军队先在此处休整。

　　那湖水好生澄澈，清的能倒映出蓝天白云，日夜作战的士兵见了，忍不住去喝了几口，谁知这一喝就喝出了大毛病——那水中早已被下了毒，喝过的士兵上吐下泻，连日发烧，连马都倒下好几匹。

　　正当姜君贤处理事情处理的焦头烂额时，穆之末亲率着五千人马黑压压地过来。正好又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死伤俘虏士兵有三千馀人。

　　姜君贤心中气不过，亲点两千精兵直与穆之末对阵。

　　姜君贤骑在马上大骂穆之末道:“山中草贼，我等是朝廷命官，今日奉劝你等早日投降，否则就让死在这山中做个孤魂野鬼!”

　　穆之末不怒反笑道:“好你个颠倒黑白的东西，你还得谢谢我没guis朝廷，否则这天界十大将军之首就不是你姜君贤了。”

　　姜君贤一听到他又说起当年那事，心中愈加气愤，问道:“有谁能拿下这厮？”

　　阵中闪出一人道:“属下愿献他头颅来给将军。”

　　众人一看，原来是那姜君贤的爱将吴悯，使一长缨枪，在军中威名颇盛。

　　“你这孙子忒不自量力了些，看你姑奶奶我把你这厮塞回娘胎中让你重长长脑子!”

　　乔塞北出阵迎战，她身着一身轻甲，长长的青丝被高高挽起，好一个英姿飒爽女英雄。

　　吴悯驱马来战，乔塞北也不让他，两人斗不到几合，乔塞北便卖了个破绽给他。吴悯一枪直冲她胸口搠来，却被乔塞北一把抓住枪，顺势把他拉了过来。吴悯力气不敌她，被乔塞北提了领子生擒回去。

　　穆之末这边一阵欢呼，而姜君贤气得肺都快炸了，指着穆之末道:“你且出来，让我与你战三百回合!”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如此和舅舅说话？!不必舅舅出手，我自结果了你这厮!”

　　穆之末拦住想要出阵的乔塞北，只身与他对阵。

　　那姜君贤虽然武艺不差，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见抵挡不住他了，便做手势人阵中的人放箭。穆之末早看出了他的把戏，在箭射来那一刹那，伸出两指稳稳夹住了飞来的箭。姜君贤欲回阵去，却被穆之末一剑砍断左臂，姜君贤忍着剧痛驱马回去，战鼓齐响，两边人马相互厮杀起来。

　　由于穆之末这边生擒一人又砍断姜君贤一只胳膊，士气大增，各各以一敌百，杀得那群天兵天将四处逃命，溃不成军。一连丢了三座山，这才捡了命回去。

　　穆之末大获全胜，只是他有些可惜没能一剑刺穿姜君贤的心脏，仅仅断了一条胳膊显然是不足以弥补当年的过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