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惟余茫茫》柒末湮

35、『追暮追暮』.玖

　　众人驱使着烈马，在长街上奔驰。

　　街旁百姓都来围观，只望见那一道道身影消失在灯火阑珊中。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撩起青丝，增添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无羁与张狂。

　　盛旗萱一马当前，眼神犀利，嘴角却带着潇洒，一身凤凰羽衣与灯火辉映，无数目光紧盯着那绝世美人，那与生俱来的气质如璀璨明星般光彩夺目。

　　穆之末紧跟着她，身后是季允涯，再往后就是乔塞北和季摇落。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盛旗萱已策马来到长街尽头。穆之末紧挨着她，两人几乎是同时伸手，但盛旗萱还是先快一步拿到。

　　胜局已定。

　　众人都跟着她向林中奔去。那皎洁的月光如水般倾斜而下，新燕在深蓝的天空中飞行。盛旗萱一边骑着马，一边利落地搭弓拉箭，只听一声响，箭离弦，飞速地向天上射去，留下一道完美的弧线。

　　但，事情总有变故。

　　从高处一跃而下的翩翩少年郎极其准确地抓住那支箭，转身拉弓射箭，那箭经他的手后再次射出去，只听一声啼叫，新燕落下。

　　他稳稳地落在地上，眼中尽是骄傲。

　　方才那一幕，如刀刻般印在众人心中。

　　澄澈月光撒在那如谪仙般的人身上，浅色的眸孔映着万千星辰，一袭青衣翩翩，只那么一刹那，就完成了夺箭射箭，武艺之高超显而易见。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惊呆了，直到侍者捡来射死的新燕，众人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盛旗萱，竟然输了!

　　她活了三十年，在此之前从未在比武上输给任何一个人，如今却败给了那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叔叔，还比她小十一岁，实在是……

　　不可思议啊……

　　她上前贺喜道:“叔叔武功高强，我等实在佩服。”

　　众人纷纷道:“头领武艺超群，在下钦佩不已。”

　　其余人都说着赞美的话，唯独黎无夜心中是刚刚那个绝世公子。

　　这场比武过后，秦淮也终于放心把潜洲的家业托付给他，而那些对他怀有疑虑的人也放心戒备，携带着一家老小都来投奔他。

　　季允涟与杜陵梦也不再回去，他两个本是浮萍，如今总算能在此扎根。

　　甚至连季摇落都一天一个叔祖父叫着，完全没了先前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

　　最高兴的却是盛旗萱，她有要事在身，不可久留，但心中已经入了伙，临行前她举荐了一人，并写了一封书信给穆之末，她道那东洲灵山上有个女道人，姓冉，法力无边，有呼云唤雨，破解妖术之力，若能请她下山，好比如虎添翼。只是那冉道人性子傲慢，寻常人连她的面都见不了，只能让穆之末亲子走一遭，方才能请她下山。

　　盛旗萱走后，穆之末便叫了黎无夜和千里马同去，众人早看出他和黎无夜之间有些端倪，但也并不说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千里马不过三日就带他们回了东洲，之后便留在山下等他们。

　　再次回到东洲，穆之末心境已经不同了。

　　东洲这地方人少地多，冷清的很，没了身边的喧闹，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务，穆之末忍不住想多呆在这里几天。可是人总是想向着那所谓的理想离开属于自己的温柔乡，但正式因为这样，人才与其他动物有所不同。

　　灵山很大，又因处在东洲北部，很少有人经过，山中枯草无数，却又没有一条上山的途径。

　　穆之末开始怀疑盛旗萱是在耍他了。

　　“说到她，其实她还算我一个亲戚。”黎无夜一边走一边说道。

　　“什么亲戚？”

　　“她的一个母亲是现任的天帝，而另一个则是乔家长女。我养母是乔家次女，也就是盛旗萱的母亲，她姑且也算我的一个表姐。”

　　穆之末想了想，道:“这么说来，我和你也有些亲戚关系。”

　　“你说说看。”

　　“你看啊，我二姐——也就是乔遇安和乔塞北的母亲，嫁给了乔家三小姐，那乔三小姐是你的小姨，你和他们还是表兄表姐的关系，我又是他们的舅舅，按辈分讲你不也得叫我声舅舅？”

　　“再有啊，我三侄女嫁给了你表姐，你叫我声叔叔也不为过。”

　　黎无夜被他逗笑了，道:“你这是哪门子的亲戚，八竿子打不着。那以后咱俩成亲了，盛旗萱是该叫我表弟还是叔夫？”

　　“她个三十岁的人能叫我叔叔，怎么不能叫你叔夫？”

　　“这辈分真够乱的。”

　　正谈笑间，忽间远处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像是有人在哪做道场。

　　他们走过一看，前方是座村庄，掩映在绿水青山中，好一处与世隔绝的人间仙境。

　　村庄前聚集着一众村民，中间围着个道士，那道士挥着把龙纹铜剑，口中念念有词，顷刻间黄沙漫天，狂风怒吼，转而天色又暗淡下来，乌云密布，像有下雪的趋势。

　　不一刻，大雪纷纷扬扬落下，村民一齐欢呼，拿了酒肉来款待那道士。

　　穆之末拉住其中一个问道:“这道士是来干什么的？”

　　那人答道:“你不知，我们这村今年冬天就没下过一场雪，人都说‘今冬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这老天爷不下雪，来年就要闹饥荒。多亏了这位道士下山请雪，否则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呢。”

　　穆之末对黎无夜道:“那装神弄鬼那道士是他们请过来下雪的，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装的跟神仙一样。”

　　谁知那道人听力极好，转而怒道:“你这厮，敢出来跟老娘比试一场吗？”

　　穆之末嗤笑道:“呵，我堂堂九百无迹山的头领，还怕你这个装神弄鬼的臭道士?”

　　那道士当即站出来，穆之末也抽出剑来。那道士口中念咒，顿时间飞沙走石，穆之末提剑向她刺去，只见那道士取出铜剑，指向穆之末，口中喝道“疾!”。刹那间，黄沙飞向穆之末，穆之末防她不及，被风沙迷了眼，那道人瞅准时机一脚踹在他胸口处，穆之末看不见她，只被她一脚踹倒在地。

　　那道人冷笑道:“今日先饶你这厮一次，再有不敬，下次便直接要了你的性命!”

　　黎无夜赶紧扶起他来，但叵耐那道人施了妖法，把穆之末的眼睛暂时迷瞎了，穆之末咬牙道:“那狗道士，来日必要她偿了性命!”

　　黎无夜道:“且回山下休息几日，再做打算。”

　　穆之末愤愤离开，跟着黎无夜下了山。此时已过傍晚，千里马正在山下吃酒，突然就见他们两个下了山。他急忙上前问道:“头领找到那冉道人了？”

　　“别提了，今天倒霉，上山撞见一个装神弄鬼的臭道士，只因说了她几句，便气得跟我打起来。谁知那道士诡计颇多，使了妖法弄瞎我眼睛，无奈只得下山。”

　　千里马道:“头领先别急，我听闻允涟哥哥那姐姐清陵居士有个未婚妻子，那人是个江湖郎中，惯会医治疑难杂症。这些时日正好在山中筹备结婚事宜，不如把她请来为头领医治？”

　　“如此甚好，但不知她肯过来否？”

　　“头领放心，清陵居士得知头领病症后定会让她过来，到时处理了那个道士，头领回去与她们做个媒，也还了她这份人情。”

　　“既然如此，你可速去请她过来。”

　　当即千里马便启程回去，不到三日便回了九百无迹山。众人见只他一人回来皆是一惊，忙问穆之末怎样。千里马将穆之末遇到那个道士的事俱说了一遍，穆之末毕竟也算清陵居士的一个舅舅，当即就让那郎中与千里马同去。

　　那郎中姓庄，名唤宛卿，先年曾在西洲游历时见过杜陵梦，两人一见钟情，但一别就是三年。庄宛卿听说那九百无迹山新来了一个头领，姓穆，名唤之末，特地前来投奔，却意外撞见杜陵梦。

　　庄宛卿敬穆之末是个英雄也心甘情愿地前去。

　　再到东洲时，已是六日后。

　　穆之末这几日天天想着那道士，恨不得立马上山把她咬死，可惜他现在是个瞎子，吃饭都能把著捅到鼻孔里，更不用说替自己报仇了。

　　他日日郁闷，越想越气，生生把自己气病在床上。

　　庄宛卿见到他时，他人已经躺在床上动不了了。

　　庄宛卿替他先看了看眼睛，惊道:“舅舅，你且说说你到底惹了个甚么道士？”

　　穆之末一想起来就气得胸口疼，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愤恨道:“个子挺高，背着把龙纹铜剑。”

　　“那就真是她了。”庄宛卿高兴道:“舅舅不知，那道士就是嫂嫂吩咐您来寻的那位冉道士。”

　　“是她？”

　　“小婿先前游历四方，一日路过此处，因观她在此施道而结识。那冉道士性子高傲，舅舅若有冲撞她时她必恼火，如今我自替舅舅上山去寻她，她若肯时，便叫她一同上山入伙。”

　　穆之末取出盛旗萱交于他的那封书信，递给庄宛卿道:“你拿着这一封信一同交于她。”

　　庄宛卿当即调了药让他服下，带着书信上山去寻冉道人去了。

　　不到半日，那冉道人就匆匆下山前来拜穆之末。原来盛旗萱那信中备说穆之末比武大会上的实际，冉道人也是个仰慕贤才之人，只是苦于无人引荐，这才在山中隐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