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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追暮追暮』.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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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父亲是潜洲练使,专掌军队训练事宜。这几年朝廷腐败,那些有权有势的官员蠢蠢欲动,将朝廷部队编为自家军,他父亲就是其中一支。
最近听闻秦练使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恐有不测,他无其他兄弟姊妹,那偌大的军队就都归了秦淮所有。
只可惜他从小就不喜战争,只爱写写画画,秦练使见他如此,当年一气之下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如今他已是半身入黄土的人了,今年特意把他叫了回去交代事宜。秦练使知他志不在此,嘱咐他待他归西之后去投奔他那江湖闻名的哥哥乔遇安。可惜他和乔遇安不怎么走动,连乔遇安死了的消息都不知道。
秦淮当即有些失望,那乔遇安的大名江湖上谁人不知,但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叔叔不仅没甚名气,而且光年龄就小了乔遇安八岁,比自己还小一岁,那弱不禁风的样子,真怕一阵风吹过来把他卷走。
秦淮本想见个面就走的,但穆之末非要留岳清呆着,岳清顾及同窗情分,不好拒绝,就说过了十五再走。
季允涟和杜陵梦则被山中客卿所仰慕,便在此多停留了几日。
初八那天,季允涯换了重孝,前来拜见穆之末。穆之末按照先前所说的打发她去了璃山,季允涯知道他心中防她,便依着去了。
且不说季家那群亲戚,单说这璃山上最近来了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如血的红衣,头戴一笠,每日挑着酒来买。于是这山中人便唤她酒娘子。
这酒娘子生的貌美,却有十分蛇蝎心肠。她每日在山中行走,居无定所,专为过路行人卖酒。她那酒虽是好酒,却下了蒙汗药,待将人麻晕过去,便劫了他们的包袱行李,到山下兑钱耍去。
季允涯自辞别了穆之末,便赶去璃山。这九百无迹山十分辽阔,她一路走来一直花了三天时间。
她那日正行的口渴,突然见着红衣女子在树下歇息。
那女子见她过来,便问道:“这位姐姐可要几角酒解解渴?”
季允涯见这偌大的山中突然出现个卖酒的,心中疑虑,怕遇上什么歹人,便道:“多谢娘子,只是小可还要赶路,不赶耽搁。”
那女子笑道:“我且拿来与姐姐看看,再走不迟。”
不等季允涯拒绝,那女子便取了一瓢酒与她,季允涯虽然心中有疑虑,但还是凑过去闻了一闻。
那酒果真是好酒,只是她向来谨慎,依旧没有接来喝了。
此时身后一个声音道:“你这季随铭的狗,不喝了便不要挡老娘道。那娘子,你盛过来给我喝一口。”
季允涯回头一看,竟然是乔塞北,估计是穆之末怕她惹出什么乱子,便叫乔塞北跟着他,可他估计忘了乔塞北是怎么被季随铭抓住的,此一来只怕是她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那女子笑道:“还是这位姐姐识酒。”说罢便盛了一瓢给她端去。
季家人的酒量都不差,乔塞北连喝了三瓢,给了那女子酒钱,笑季允涯道:“你这厮忒没胆,就算这酒里有蒙汗药,我照样能打得她七窍流血。”
季允涯也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着。
“喂,前面就是璃山,到那儿后给我安分点,听见没?”
季允涯没回头,只是往前走着。
“神经病。”乔塞北骂了她一声,自顾自往回走了。
她走了没一会,便觉得头晕目眩,想是酒劲上来了,便靠着树一趟。过了会她非但没好,反而晕的更厉害了。手脚都沉重地动不了,眼前一片模糊。
忽然间,她看到眼前有一抹红,她费力看去,竟是那卖酒女子。
“你这厮,在酒里下了什么?”
那女子蹲下身来,一张红唇如血,悠悠道:“你且别管这些,趁着能说话,赶紧讨好老娘几句,说不定心情好了还能放你回去。”
乔塞北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唾沫,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乔塞北道:“你这孙子,趁着你还能喘气赶紧调解药来,否则等爷爷醒了定要扒你的皮,吃你的肉!”
那女子气得一巴掌扇在她脸上,恶狠狠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本来想让苟活几天,看来现在就该把你杀了!”
她那一巴掌的力极大,乔塞北的脸上瞬间多出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印,径直把她扇昏过去。
她正欲动手,一剑却直直向她刺来。
她急忙闪过,那人又一剑刺来,她急忙抽出鞭子来挡。抬眼看时,却是那季允涯又折回来了!
原来她一直心中有疑,乔塞北走后不久她就追上前去,正巧碰到了那女子要动手。
那女子心中愤恨,急忙挥鞭向前。季允涯闪身躲过,她脚步极快,趁着那女子向前的空档飞快从旁一刺。那女子急忙闪开,胳膊却还是被她划破,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流出,为那红衣更添几分颜色。
季允涯动作丝毫不停,提剑上前直取她命,那女子心知躲不过便闭上了眼。
想象中疼痛迟迟没有来到,那女子睁开眼一看,只见季允涯薄唇轻启,冷声道:“给她解药。”
那女子见得了命,便拜道:“谢女侠不杀之恩。”
“你叫什么?”
“小女子姓杨,单名一个花字。别人都称我为酒娘子。”
季允涯点了点头,酒娘子便给乔塞北服了解药,不一会她就醒了。
乔塞北醒来后,第一眼就看见了季允涯,自然心中不乐,问道:“那孙子呢?”
季允涯指了指捂着伤口的酒娘子道:“她已经受了伤,别的事等回去见了八叔再说。”
“你叫他什么?”乔塞北一下子跳起来,她比季允涯略微矮些,稍稍仰着头指望道:“别在这乱认亲戚,那是我舅舅,你叔叔早死了。”
季允涯也懒得和她斗嘴,拉起酒娘子就同她们一块回去见穆之末。
季允涯与他说了酒娘子的事,穆之末看那酒娘子气度不凡,像是个英雄,便把她留在山中当了个客卿。
穆之末想季允涯好歹救了乔塞北一命,便把她留在这里,但其余季家人还是不大乐意和她搭话,季允涯一人也乐得清闲。
十五那天,山中来了位贵客。
那是天下最美丽且最尊贵的女子,倾国倾城这四个字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云鬓青丝,凤钗轻插;远山眉笑展,丹凤眼含情;杨柳腰轻纱缠绕,玉藕臂翠袄轻裹;纤纤玉指,抚风情颊,美目盼兮,眺万家灯。翠鸟凤羽织五彩衣,绝代佳人是盛旗萱。
当下众人皆被那绝世人儿惊呆了,端庄中带着风情,而立之年却不输豆蔻年华,徒增几分成熟魅力。
盛旗萱盈盈走来,她个子极高,穆之末只到她肩膀那里,她轻启红唇,柔声笑道:“早就听闻叔叔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小婿旗萱,还望叔叔不要嫌弃来得迟了,改日自当请罪。”
她身上天然带着一种王者气概,寥寥几句就让人心生敬畏,浑身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九公主不必多礼,只当是自家便好。我这有何招待不周地方,还请见谅。”
穆之末见她第一眼时就被那一身的贵气所震惊,那风羽衣乃是天帝搜集天下所得,独一无二,尊贵无比。她自称婿,想来就是季允涯那好夫人,皇太女盛旗萱。
盛旗萱莞尔一笑,对穆之末道:“小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接着又对乔塞北道:“这位妹妹想来就是乔大当家的妹妹吧,果真风华绝代,不愧为女中豪杰。”
乔塞北被他这热情吓到了,连忙道:“嫂嫂说笑了,我就是一届粗人,以后还要多仰着嫂嫂了。”
盛旗萱又看向季允宁,笑着道:“这位就是宁小叔叔了吧?早听得小叔叔与商家大公子家庭美满,如今见了这两个内侄便十分相信了。”
最后她的视线又落到季摇落身上,亲切地拉住她的手,道:“落落,许久不见,你倒是越发有你姑姑的风采了。”
季摇落见了她比见到自己的姑姑还高兴,“劳烦姑母挂心,摇落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姑姑的风姿。”
季允涯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四处认亲戚,像平日那样摆出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盛旗萱客套玩,亲昵地过了挽她的手,道:“允涯,走吧。”
季允涯点了点头,尽力装出一副和睦关系。
盛旗萱一来,整个山中都沸腾了,众客卿都来瞻仰那世上最完美无缺的女子,盛旗萱应对自如,处处谦和却又没有季随铭那故意的样子。
夜晚,九百无迹山处处都挂了灯火,映得天空都如白昼般明亮。万家灯火齐明,九州烟火同放。
穆之末这次的比武别出心裁,他特意选在一条长街上,那街上挂满灯笼,满街通明。穆之末着人捉了一只新燕,在比武开始前放飞,待燕子飞去后,众人骑马追来。长街尽头放着一只箭筒,里面却只有一支箭,只有取到箭者方可射燕。
今夜月甚明,哪怕没了灯也照的一切十分明亮。当即侍者从笼中放了燕子——那燕子脚上系着一根红绳,是为了不与其他鸟混淆。
比武者约有百人,但其中最有可能取胜的却是盛旗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