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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追暮追暮』.壹 ...

  •   金沙郡之事末了,晋考等次也有了分晓。按照规定,凡文科甲中以上,武科甲下以上则可提拔一级。若是本洲的任意一科状元,则归中央就职。

      仙官只听得两年前有个东洲的穷酸人取了个百年难遇武科甲上,但不过几天就因为写了反诗被押进天牢,之后刺配潜洲最东那片蛮荒之地。在那关了近一年后又召回中央,幸得那东洲人品行优良,那一年间各洲仙官纷纷罢官,天下大乱。最后不得已才贬了他回了老家。自此,那传说般的人便像是人间蒸发般再无音讯。

      这次晋考又出了一个武科甲上,又在东洲,不免让人猜疑是不是两年前那个“三日状元”。

      区内的榜已经贴出来了,一群仙官们围着在那看,惊呼声不断发出。

      “咱们副区长武科竟然是甲上!这百年一遇的奇才竟然出在这小破地方!”

      “真的,只是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根本想不到这是个武科甲上的人,不会是这榜贴错了吧?”

      “怎么不是你眼拙狗眼看人低呢?”方才说话那人回头一看差点把魂惊掉——他们讨论的人此时正一脸冷漠地搭着他的肩膀,那架势仿佛随时能用一巴掌把他一嘴牙扇掉。

      “是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还望区长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属下这一回!”

      穆之末看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笑着道:“我平日也是个良民,还没到以为一句话就杀人的地步吧?逗你一句,不必当真。”

      那人才松一口气,穆之末就又换上那副严肃的表情,厉声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那人才放心的心又悬上来了,忙不迭地道:“大人尽管吩咐,小人必当牢记在心!”

      “那你听好了。这上任状还没发下来时,就本分称呼,‘副’字也要说得清清楚楚。毕竟人家区长还在,你就这么想让我越俎代庖?”

      那人愣了一愣,随即才道:“一定,一定!”

      众人之间的隔阂感一下子就少了不少,穆之末也走进人群中去看榜,他从上往下看,第一位就是他,不过他两年碰过书,文科从甲下掉到了乙上。其次就是姜君畔。他的文科还是一如既往的引人瞩目,不过武科只堪堪上了甲下。第三就是闻语了。她武科到了乙上,不过文科只在乙下。

      他连着看了十几个,排名都已经排到丙了还没看见黎无夜。

      穆之末又从下往上看,终于在丁级往上看到了黎无夜。

      普通人基本上都能蒙一个乙,文科武科总得上一个,但黎无夜两个都是丙,看得穆之末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他知道黎无夜差,没想到差到这种地步!

      穆之末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实在想不到文科都能考丙是什么水平,考丁的都是文盲级别,考丙的不就稍微比文盲多认几个字。

      穆之末是又想笑又无奈,想起他对自己说的那番文绉绉的话,那怕不是他的毕生所学了。

      冬天已经真正到了,除了每日必来的半天,剩下时间人都钻在家里不出来。所幸这几天都没什么事,他们也倒落个清闲。

      赶在食堂吃了一顿热乎饭后,穆之末就匆匆离开。他们前天回来的,昨天就下了一场大雪,雪化了又结了冰,道难走的很。

      闻语回来后就告了五天的假,专心在家照顾老母。穆之末承诺给她看下晋考成绩,等次出来后他又绕路去了一趟闻语家。

      闻语的娘虽然患了病,但人还是很有精神,一直吩咐闻语好生招待他,穆之末只推有事,坐了一会就走了。临走时还被强塞了两个热腾腾的烤红薯。

      他踏着冰雪,一路快走,不消一刻钟便到了。

      黎无夜也没去画卯。他从金沙郡回来时没适应了东洲的天气,这几日又有些病。穆之末让他待在家里好生休息,黎无夜拧他不过,只得躺了三天。

      穆之末裹着一身寒冷回了家。他推开门,屋内的炭火烧的正旺,除去他一身风雪。房子整洁,处处透露出一片温馨。黎无夜坐在桌前,铺开纸墨,画着些什么。

      这大抵就是他想要追求的东西吧。

      黎无夜听见声响,放下笔墨,抬起那惊艳尘世的脸看着他。他肤色白皙,有着北海人特有的细腻,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动人心弦。

      穆之末一下子看呆了——都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黎无夜既然已经有了这样一副精雕细琢的外貌,要是文武科再考出个双甲来那才是人神共愤。他考两个丙,真是活该!

      想到这里,穆之末心里稍微平衡了一下。

      “怎么了,在外面冻傻了?”黎无夜笑着问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想乱扔的外褂。

      “没,我好着呢。”穆之末走过桌前,“画什么呢?”

      “随便画画。”黎无夜一边答一边把他的衣服放好。

      那画着的是一枝凌寒独开的腊梅傲然挺立在风雪中,它那花瓣鲜艳欲滴,在隆冬时分展示着自己最好的年华。

      “没想到你还会画这些。”

      “没什么。”黎无夜走过来把画收了,“之前学过些。”

      一想到学,穆之末就忍不住笑起来,黎无夜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有什么喜事?”

      “没事,就是想到你有时间弄这些,却没时间背背《古今诗集》。”

      黎无夜想到他在笑他的两个丙的成绩,气得卷了画来打他。

      穆之末在挨了他几下打后笑着道:“行行行,别折了画,我不笑了。”

      黎无夜这才收了手。

      “不就是几首诗吗,放心,我教你。”

      黎无夜有些质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文科考了什么?”

      “之前甲下。”

      “你还考过甲下?”黎无夜震惊地看着他。

      “不行?”

      黎无夜摇摇头,道:“你这一天到晚的何时拿过书来看,而且你这谈吐举止也不像是个得甲的。”

      “无论怎么说,我也好歹得了个甲。起码比你强。”

      “你!”

      穆之末笑着搭上他肩膀,“行了行了,我真的不提了。”

      “那是之前,现在呢?”

      “几年没看书,忘了些。不过也是个乙上。”

      穆之末取过纸笔,拉着黎无夜坐下。穆之末凭着记忆接连默写了几首诗,他那字不算好看,只能算个工整,写的很有个性,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你这字写的不怎么样啊。”

      “你写的好看?”

      黎无夜接过笔来,写了一句诗,那字迹颇为美观,十分大气,也算不错。

      “你既然识字为什么才考了丙?”

      通常的人都会多多少少吟些诗,但大多数不会写字,所以才考的乙。

      黎无夜叹口气,道:“我记不住诗。”

      穆之末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识字但不会背诗的。

      他同他背了半天的诗,那久违的熟悉感让穆之末感觉自己仿佛还在清院,还是那个无畏一切都穆之末。

      冬天天黑得早,他们也睡得早。

      他俩现在也睡在一处,穆之末那人也是心大,纯粹就是盖了被子睡,关键是他还能睡着。

      黎无夜感觉他那天的话都白说了,他内心挣扎了老半天,到头来还是跟穆之末做了“好兄弟”。

      他们没刻意牵过手,倒是穆之末对谁都喜欢称兄道弟般搭着肩膀走。他们也没认真亲过一次,床倒是睡了好几次,可都纯睡觉。

      穆之末脑子里是不是真缺根弦?

      那倒不是黎无夜专门往歪处想,是个正常人都有这种想法。

      他有意,可穆之末无意。

      黎无夜深深感觉自己白忙活了一场。

      两天后上任状就发下来了,黎无夜这几天心里一直忐忑不安,若是穆之末去了别的地方上任,那他们不就天天见不着对方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俩同时被调去了西洲,也没有其他具体官位,只说是特使,协助西洲度过这次的雪灾。

      穆之末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这其中一定有别人的算计,而他们的目的就是专门打压那些有能力的仙官。

      但,除此之外,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临行那天,区里的人都来相送,穆之末心中很是无奈,不知此去又是怎样一番风景。

      他们连行了一月,终于到了西洲。

      西洲这地方冬天只下雨,除非是极其偶然才下雪,而今年不知怎的下了七天大雪,把整个西洲都埋在雪里了,此时的西洲断粮多日,但更严重的问题是寒冷,数以万计的百姓被活生生冻死家中。

      他们到时西洲的统领亲自接见了他们,大小仙官都来相迎。

      那西洲统领却是个东洲人,姓季,名唤随铭。就是那季摇落的七叔祖父,季允涯的七叔,唯一还在世的季家长辈。

      穆之末第一次见他时被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来——他和季随铭,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季随铭比他略矮一些,但不如他那般消瘦,五官端正,浅色的眼眸与穆之末有说不出的相似。浑身透露出一种精明的感觉,看上去倒像是十分会算计人。

      他们简直像亲兄弟一般,走在街上都会被人看做一家。

      穆之末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季允涯会让他来见季随铭——她也是对这样一个如此像她叔叔的人感到十分惊讶。

      他和季随铭,究竟是什么关系?

      季随铭见了他也是一惊,不过还是忍住心中疑虑按照流程为他们安排了宴席。待客套完后,他也忍不住想知道那个穆之末究竟是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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