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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黄沙埋金』.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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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此孤注一掷,若是没能寻到,则又该如何。”
“只能听天由命罢了。”
“兄长不若听小弟一言,且带着族人回到地上,再做打算。毕竟古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小弟颇有些家业,以资众人,愿报兄长收留之恩。”
“不可不可。”金大名连连摇头,“先人基业,怎肯轻言放弃?何况曙光在望,不好放弃。只是多谢贤弟一番好意,我自叫人领你们出去。”
穆之末见金大名下了逐客令,着急道:“兄长为何如此执迷不悟?只要人在,哪里不是血脉的流传,何故不放手一搏?”
“我意已决,多说无用。你请自便吧。”
“你当真是不想走了?”季摇落冷眼看着他。
“这位姑娘,我们自己的事不便外人插嘴吧?”
季摇落怒道:“你这厮不识好歹,苦心劝你你不听,既然你不愿意上去,那我就把你绑了送上去!”
“你敢!”
季摇落抽出剑来,凤目中藏着怒意,“你看我敢不敢!”
金大名也是个汉子,哪里怕她?随即取了跟棍子,就地跟她打起来了。
但见他两个你来我往,剑棍相杀,直打得尘土飞扬,旁人躲闪。
但那金大名却只是个凡人,何曾是季摇落的对手?没斗几下,就被季摇落一脚踢倒在地,再起不来。
季摇落看向魏长衣,“给我把他绑了!”
魏长衣见她得势,狗仗人势似的把那金大名绑了。其余人见状,纷纷不敢上前。
闻语和声道:“你们且不要害怕,待我细细说来。我们乃是北府和南府的一众仙官,走了半月有余才到了这里。为的就是查明金沙郡情况,向朝廷申报。请众位放心,我等皆是一心为民,并无恶念。万望相信我们,弃了这里,让朝廷再指新处与你们建房。”
本来金沙郡百姓有些怕他们,但闻语一说他们是仙官,个个都恨得牙痒痒,恨不得把他们生吞活剥。马上就抄了家伙,与他们打在一起。
“你那是什么破嘴,怎么越说越把人惹急了?”季摇落怒视着闻语,后者无辜地摇了摇头,只道她也不知。
虽说那是一群面黄肌瘦的老百姓,但仗着人多,还是给他们带来一些压迫感。
魏长衣见状,又跟墙头草似的撇下金大名躲一边去。
穆之末拔出剑来,横在身前,脸色阴沉地看着他们。
“想挨打的,尽管过来。”
众人有些迟疑,但随即又被满腔的愤怒盖过去了。
“别管他们说些什么,那群狗仙官都一个样!”人群之中有人喊到。
其余人纷纷应和,直逼他们面前。
穆之末也不怕他们,这些身体虚弱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只见他极快地放倒几个,但也没下死手,只把他们打得倒在地上不能起。其余仙官也纷纷和他们打在一起,整个场面极度混乱。
魏长衣又把金大名绑了,踩着人洋洋得意道:“看见没,你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尤其是你,对小爷尊敬点,说不定我还能给你通融通融少受点苦。”
金大名怒视着他,魏长衣咽了口唾沫,理不直气不壮地说:“看我干嘛,扭过去!”
那些个身强力壮的仙官不一会就把人打趴下了,穆之末揪着其中一个人,用剑锋抵着他脖子威胁道:“告诉我们出口在哪。”
那人害怕穆之末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就在前面走着给他们带路。其余人也都跟着他们,众仙官押着随行人员在一旁走着。
走了有半个时辰,穆之末终于看见久违的阳光。那束阳光照进隧道里来,就像朝阳驱散阴霾般温暖着人心。
突然间,地面再次震动,可是这次震动的幅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快走,这里要塌了!”穆之末冲后面喊到。
人们终于开始慌了,一个个顾不上身上的伤一齐向出口挤过去。可是由于人太多,出口被堵住了!
后面又有人喊到有人被埋了,穆之末让闻语疏通人群,自己又跑到后面救人去了。
人群被截成两段,中间部分坍塌,导致后面的人无法前进。
落下的石头就像一道墙,堵在中间。这墙莫约有两人来高,不过上面还是有空隙,勉强能过人。
穆之末攀着石头爬到另一边来,只看见一群没了希望的人在那哭哭啼啼。他撑着墙道:“别哭了!现在一次排好队,踩着我的手爬到墙上去!”
众人见他来了,立马又有了希望。他们先让老人过去,之后是小孩,所有人都让着比自己更需要帮助的人。
金大名看到穆之末进去救人了,恶狠狠地对魏长衣道:“快把我解开!我要过去救人!”
魏长衣被他吓得手都哆嗦了,哪敢不听他的,把人解了之后自个逃命去了。
金大名在另一边接着下来的人,在众人齐心协力地配合下,所有人都成功出去。
黎无夜看着只身一人跑过来的魏长衣,抓住他问道:“金大名呢?”
魏长衣一把推开他,丢下一句他和穆之末一块救人就逃命去了。
穆之末,还在后面!
黎无夜顾不得多想,逆着人流往后面跑。
他迎面对着金大名,但金大名身旁只跟着被困群众,他又抓住金大名问道穆之末在哪里。
金大名看着身后,震惊地说:“他没有跟上来?”
“你先领着他们走,我去找他。”黎无夜丢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他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身旁的石头不断滚落,扬起的灰尘迷了眼睛,但他依旧坚定着向前跑着。
他知道他自己无甚本事,还只会添乱,但他无法不担心穆之末,哪怕死,他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黎无夜望着那两人高的墙,丝毫没有犹豫就往上爬。隧道里一片漆黑,他看不见石缝,只管抓住一切他所能抓的东西往上爬。
他的右手食指卡在石缝间,他急着脱手,直接把指甲撇折了,缺了一半指甲的手指不断地往出涌血,他咬着牙,终于到了另一边。
穆之末看见墙头上有个人影,便咬着牙撑起身来去看,黎无夜也发觉里面有个人,也从墙上往下看。
视线相交,两颗心从未如此跳动地猛烈。
“你过来干什么?快下去啊!”穆之末冲黎无夜喊道。
可他非但没有下去,反而直接跳到他这边。
“快走!”
黎无夜刚想拉起他走,就听得头上一声巨响,穆之末连忙抱着他滚到墙角边,随即石头滚落,彻底将他们埋葬。
黑暗中,穆之末听到他的心剧烈地跳动着,他一把揪过黎无夜的衣领把他压到墙上,“你为什么过来?!”
黎无夜看着他,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只是高兴。”
“高兴?”穆之末大声质问他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被埋在这里你高兴?!”
“不。”黎无夜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把穆之末从他身上拉开。
“之末。你,愿意听我说一句话吗?”
穆之末心中怒火未平,勉强使自己冷静后才道:“你说。”
“之末,我……”黎无夜咬了咬牙,用尽他这辈子最后的勇气道“我想与你共度余生。”
穆之末像是睡在了棉花里一般,晕晕乎乎的。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黎无夜的声音越来越小,刚刚那句话似乎抽光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吓到你了吧。”黎无夜自嘲地笑道:“我知道我是北海人,而且无才无德,还胆小怕事。我这个人其实挺孤独的,自小就没有朋友,哪怕是北海赫赫有名的乔家少爷,也处处被人排挤。”
“我知道,因为我懦弱,所有人都瞧不起我,没有任何一个人真心待我。我过去的十八年间每天都是在别人的嘲讽之中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是你,让我第一次感受到被关心的滋味。之末,谢谢你。我深知我配不上你,但还是有了不该有的心思。真的,对不起了。”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忍不住的颤抖,泪水情不自禁地滚落。
“我害怕我以后没有机会对你说这番话,让你恶心了吧。但,请你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黎无夜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穆之末却突然笑了。
“说你傻你还真傻,那个有病的愿意在这个破地方跟你共度一生?”
黎无夜没听出这话什么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愿你我都长命百岁,剩下的几十年时光就别在这里度过了吧。”
黎无夜突然也笑了,道:“追暮追暮,只待朝露。”
“你还会背这句诗?”穆之末调侃他道。
“只是觉得它眼熟就记下来了。这句诗说的是诗人云游不远千里向西而行,只为了见到被贬谪的心上人段朝露而作。追暮是指向西而行,而朝露一指次日清晨的露水,一指段朝露。意思是我寻着落日而去,只为了在次日露水还挂在绿叶上时与你相见。”
“《古今诗集》背的不错。”
黎无夜又道:“不过我如今却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什么?”
“我追寻穆之末的足迹,只为了看到明天的朝露。”
他将穆之末比作“暮”,朝露代指未来。
他追寻着他,期盼着他们的余生。
穆之末的脸一下子烧的通红,他还没听过别人这么浪漫地跟他表达心意。
“行了,别搞的这么文绉绉的,怪膈应人的。”
黎无夜没有说话,只是在黑暗中牵起了他的手。